二十八宿歌赠别无咎

宋 · 黄庭坚

译文

虎剥文章犀解角,食未下亢奇祸作。

虎被剥去皮毛文采、犀牛被解去角,食物还没下咽奇祸就发作了。

药材根氐罹𣃁掘,蜜虫夺房抱饥渴。

药材的根被挖掘,蜜蜂被夺去蜂房怀抱饥渴。

有心无心材慧死,人言不如龟曳尾。

有心无心的才智之士都难免一死,人说不如学乌龟拖着尾巴活着。

卫平哆口无南箕,斗柄指日江使噫。

卫平张口却无南箕可用,斗柄指向太阳江使叹息不已。

狐腋牛衣同一燠,高丘无女甘独宿。

狐腋裘和牛衣同样可以保暖,高丘之上无女子甘愿独宿。

虚名挽人受实祸,累棋既危安处我。

虚名牵引人遭受实际的祸患,叠积的棋子已经很危险了我能安身何处。

室中凝尘散发坐,四壁矗矗见天下。

室内积满灰尘披散头发坐着,四壁耸立却从中看到了天下。

奎蹄曲隈取脂泽,娄猪艾豭彼何择。

蹄子和弯曲处搜刮脂膏,母猪公猪之间有什么好选择的。

倾肠倒胃得相知,贯日食昴终不疑。

倾吐肺腑才能得到真正的相知,即使吃粗食也始终不疑。

古来毕命黄金台,佩君一言等觜觿。

自古以来在黄金台上效命,佩你一言如同解结的锥子。

月没参横惜相违,秋风金井梧桐落。

月落参横时惋惜彼此分别,秋风吹拂金井边梧桐叶纷纷落下。

故人过半在鬼录,柳枝赠君当马策。

老友已过半数列入了鬼录,折柳枝赠你权当马鞭送别。

岁晏星回观盛德,张弓射雉武且力。

岁末星辰回转观察盛德之象,张弓射野鸡勇武有力。

白鸥之翼没江波,抽弦去轸君谓何。

白鸥的翅膀隐没在江波之中,抽出琴弦去掉琴轸你说该怎么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二十八宿歌赠别晁无咎之作。黄庭坚以天上二十八宿的星名为线索编织全诗,将星象名称与人生感慨融为一体。诗中充满了对怀才不遇的愤懑、对世道险恶的恐惧、对友情的珍重和对离别的伤感。全诗用典极富,意象奇特,是黄庭坚诗歌中以学为诗、以奇崛取胜的代表性作品。

逐句解读
「虎剥文章犀解角,食未下亢奇祸作」——虎被剥去皮毛(文采)犀牛被解去角,食物还未下咽奇祸就已发作。以虎之皮和犀之角喻有才能者遭灾。亢为二十八宿之一。

「药材根氐罹𣃁掘,蜜虫夺房抱饥渴」——药材的根被挖掘,蜜蜂被夺去蜂房怀抱饥渴。氐为星宿名,这里双关药材的根。以药材和蜜蜂喻有才者被掠夺。

「有心无心材慧死,人言不如龟曳尾」——有心无心的才智之士都难逃一死,人们说不如学乌龟拖着尾巴活着。用《庄子》神龟曳尾之典。

「卫平哆口无南箕,斗柄指日江使噫」——卫平张着嘴没有南箕星,斗柄指向太阳江使叹息。箕、斗为星宿。

「狐腋牛衣同一燠,高丘无女甘独宿」——狐腋裘衣和牛衣同样可以保暖,高丘没有女子甘愿独宿。以贫富穿着之异与精神孤独相对照。

「虚名挽人受实祸,累棋既危安处我」——虚名牵引人遭受实际的祸患,积叠的棋子已经很危险了我能安身何处。

「室中凝尘散发坐,四壁矗矗见天下」——室内积满灰尘披散头发而坐,四壁耸立却看见了天下。以室中之小见天下之大。

「奎蹄曲隈取脂泽,娄猪艾豭彼何择」——奎星处的蹄子和弯曲处取脂膏,母猪和公猪它们有什么好挑选的。奎、娄为星宿,此句讽刺世人的贪婪。

「倾肠倒胃得相知,贯日食昴终不疑」——倾吐肺腑才能得到真正的相知,即使食昴(吃马料)也始终不疑。昴为星宿。

「古来毕命黄金台,佩君一言等觜觿」——自古以来在黄金台上效命,佩你一言如同觜觿(解结之锥)。毕、觜为星宿,黄金台为燕昭王招贤之处。

「月没参横惜相违」——月落参横时惋惜彼此分别。参为星宿。

「秋风金井梧桐落」——秋风吹拂金井边梧桐叶落。

「故人过半在鬼录」——老朋友已经过半列入了鬼录。

「柳枝赠君当马策」——折柳枝赠你权当马鞭。以柳条代替马鞭送别。

「岁晏星回观盛德」——岁末星辰回转观察盛德之象。

「张弓射雉武且力」——张弓射野鸡既勇武又有力量。

「白鸥之翼没江波」——白鸥的翅膀隐没在江波之中。用海上鸥鸟之典,喻隐逸之志。

「抽弦去轸君谓何」——抽出琴弦去掉琴轸你说怎么办。以琴弦之去喻离别之无奈。

艺术手法
一、此诗以二十八宿的星名为暗线贯穿全篇,亢、氐、箕、斗、奎、娄、昴、毕、觜、参等星宿名嵌入诗句之中,既是天文学知识的展示,也是诗歌结构的骨架。二、意象选择极为奇特。虎皮、犀角、药材、蜜蜂、龟尾、狐腋、牛衣、累棋——这些看似不相关的意象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主题:有才者反遭其殃。三、「故人过半在鬼录」一句冷峻至极,不加任何修饰地陈述朋友已死过半的事实,在送别诗中独树一帜,令人心惊。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诗歌中最具奇崛特色的作品之一。以二十八宿为结构的创意、以星象学入诗的大胆尝试、以及密集而冷峻的意象选择,都体现了黄庭坚诗歌「以奇取胜」的核心特征。全诗在送别的主题下融入了对怀才不遇、世道险恶、死亡无常等多重主题的思考,沉重而深刻。

「故人过半在鬼录,柳枝赠君当马策」一联将死亡统计与折柳送别的古俗并置,巨大的落差产生了令人窒息的力量。末联「抽弦去轸君谓何」以琴弦的断裂喻友情的被迫中断,含蓄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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