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先生真赞三首 其二

宋 · 黄庭坚

译文

岌岌堂堂,如山如河。

高峻而堂皇,如同高山大河般伟岸。

其爱之也,引之上西掖銮坡。

当人们爱戴他时,引荐他登上西掖銮坡的高位。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

这是一个东坡,又不只是一个东坡。

槁项黄馘,触时干戈。

面容憔悴消瘦,触犯时忌而遭遇政治打击。

其恶之也,投之于鲲鲸之波。

当政敌憎恨他时,将他投入到凶险如鲲鲸翻搅的政治风浪中。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

这是一个东坡,又不只是一个东坡。

计东坡之在天下,如太仓之一稊米。

算起来东坡在天下之中,如同太仓中的一粒小米般渺小。

至于临大节而不可夺,则与天地相终始。

但面临大是大非而不可夺其志时,他的精神则与天地同在永不磨灭。

赏析

题解
此为赞颂苏轼画像三首中的第二首。此赞以「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的回环句式为核心,探讨了苏轼人格的多面性以及他在历史中的渺小与伟大。

逐句解读
「岌岌堂堂,如山如河。」高峻而堂皇,如同高山大河一般伟岸。以山川的宏大比喻苏轼的气象。

「其爱之也,引之上西掖銮坡。」当人们爱戴他时,引荐他进入西掖和銮坡(朝廷中枢要职)。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是也是一个东坡,不是也是一个东坡。此句的妙义在于:人们眼中的东坡与真实的东坡之间永远存在差距。

「槁项黄馘,触时干戈。」形容苏轼被贬时面容憔悴消瘦,触犯了时忌而遭遇政治上的打击。

「其恶之也,投之于鲲鲸之波。」当政敌憎恨他时,将他投放到如鲲鲸翻搅般凶险的政治风浪中。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再次重复,加深了苏轼命运无常的感慨。

「计东坡之在天下,如太仓之一稊米。」算起来东坡在天下之中,如同太仓中的一粒米——极其渺小。

「至于临大节而不可夺,则与天地相终始。」但到了面临大是大非而不可夺其志的时候,他的精神则与天地同在、永不磨灭。

艺术手法
一、回环往复。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的重复构成了全赞的核心节奏,暗示苏轼命运的反复无常和人格的多面性。二、对比强烈。

「爱之」与「恶之」、「引之上」与「投之于」、太仓稊米的渺小与天地终始的伟大,一系列对比将苏轼的人生概括为荣辱无常。三、「太仓稊米」与「天地终始」的结尾对比是全赞的升华:个体虽然渺小,但精神可以永恒。

总体评价
此赞以精妙的回环句式和强烈的对比手法,将苏轼的生平荣辱和精神境界进行了高度概括。黄庭坚不满足于简单地歌功颂德,而是从哲学的层面探讨了个体在历史中的位置:在宇宙尺度下个体虽如一粒米般渺小,但在精神气节上却可与天地同在。全赞思辨深刻,格调崇高,是对苏轼精神世界的最高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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