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书
宋 · 黄庭坚
译文
阿熊去我时,秋暑削甘瓜。
阿熊你离开我的时候,正值秋暑时节削食甘甜的瓜果。
离别日月除,莲房倒箭靫。
离别后日月流逝,莲蓬倒出来如同箭袋中的箭矢。
得书报平安,肥字如栖鸦。
收到你的书信报说平安,肥大的字迹如同栖息的乌鸦。
汝才跃炉金,自必为镆铘。
你的才华如同从炉火中跃出的金铁,必能铸成镆铘名剑。
穷年抱新书,挽条咀春葩。
终年抱着新书苦读,如同攀折枝条咀嚼春花。
安知九天关,虎豹守夜叉。
怎知九天的关隘,有虎豹和夜叉把守。
文章六经来,汗漫十牛车。
文章从六经中得来,浩瀚繁多需十辆牛车来装载。
旧山木十围,斋堂绿阴遮。
家乡旧山上有十围粗的大树,斋堂被绿荫遮蔽。
红稻香盂饭,黄鸡厌食鲑。
红稻米煮成香喷喷的饭盛满盂碗,黄鸡都吃厌了鱼鲑。
我为万夫长,朝论不齿牙。
我身为地方长官,在朝议中却排不上号。
刺头簿领中,蚤虱废搔爬。
埋头在簿领文书之中,如蚤虱叮咬却无暇搔爬。
何时烟雨里,驱羊入金华。
何时能在烟雨之中,像黄初平一样驱赶羊群入金华山归隐。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代书」,即以诗代信,是黄庭坚写给儿子阿熊(黄相)的家书诗。以五言古诗写成,内容极为丰富——从叮嘱儿子读书,到描绘家乡田园生活,再到自述官场苦闷,是一封饱含深情的家书。
逐句解读
「阿熊去我时,秋暑削甘瓜」回忆儿子离家时,正值秋暑削甘瓜。
「离别日月除,莲房倒箭靫」离别后日月流逝,莲蓬倒出如箭矢排列。
「得书报平安,肥字如栖鸦」收到家书报平安,字迹肥大如栖鸦。
「汝才跃炉金,自必为镆铘」才华如炉中跃出之金铁,必成镆铘名剑。
「穷年抱新书,挽条咀春葩」终年苦读新书,如攀折枝条咀嚼春花。
「弄笔不能休,屈宋欲作衙」执笔不辍,屈原宋玉般才华欲光耀衙门。
「安知九天关,虎豹守夜叉」谁知九天之上虎豹夜叉把守,喻仕途险阻。
「文章六经来,汗漫十牛车」文章从六经来,浩瀚如十牛车。
「譬如观沧海,细大极龙虾」如观沧海,大小尽有龙虾奇观,言学问之博。
「旧山木十围,斋堂绿阴遮」家乡旧山十围大树,斋堂绿荫遮蔽。
「红稻香盂饭,黄鸡厌食鲑」红稻香饭盛满盂碗,黄鸡都吃厌了鲑鱼。
「摩挲垂腴腹,颇复读书耶」摸摸隆起的肚子,还读书吗?诙谐自嘲。
「念汝齿壮矣,无妇助烹茶」你已壮年,还没媳妇帮烹茶。
「我为万夫长,朝论不齿牙」身为地方长官,朝论中排不上号。
「刺头簿领中,蚤虱废搔爬」埋头簿领文书中,如蚤虱叮咬无暇搔爬。
「何时烟雨里,驱羊入金华」何时能如黄初平般驱羊入金华归隐。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古长篇写家书,内容包罗万象。
「肥字如栖鸦」「蚤虱废搔爬」以日常生活细节入诗,充满烟火气。
「文章六经来」以下转入议论。全诗节奏舒缓如书信漫谈。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一首诗体家书。
「刺头簿领中,蚤虱废搔爬」以极卑微的意象写极深切的困顿,是山谷诗以俗入雅的典型。全诗虽长而气脉贯通,在五古家书诗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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