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明略并寄无咎
宋 · 黄庭坚
译文
可以忘忧惟有酒,清圣浊贤皆可口。
可以忘忧的只有酒,清酒圣和浊酒贤都合口味。
前日过君饮不多,明日解酲无五斗。
前日去你家喝酒不多,明日解酒却连五斗也拿不出。
古木清阴丹井栏,夜来凉月屋头还。
古树清荫遮着丹色井栏,夜间凉月从屋头照还。
论文拨置形骸外,得意相忘樽俎间。
讨论文章时忘却形体之累,得意之时在杯盏之间忘却自我。
冰壶不可与夏虫飨,秋月不可与俗士赏。
冰壶的清凉不能与夏虫分享,秋天的明月不能与俗士共赏。
已得樽前两友生,更思一士济阳城。
已在酒前得到两位好友,更想念一位济世之士。
虽无四至九卿之规画,犹有千秋万岁之真荣。
虽然没有位至九卿的宏大规划,却有千秋万岁真正的荣耀。
空名未食太仓米,今作斑衣老莱子。
空有虚名没吃朝廷俸米,如今做了彩衣娱亲的老莱子。
卿家嗣宗望尔来,不独我闻足音喜。
你家如阮籍般的长辈盼望你来,不只是我听到足音就欢喜。
西风索寞叶初干,长铗归来亦罢弹。
西风中寂寞萧索树叶初干,冯谖般弹长铗归来也罢了弹奏。
穷巷蓬蒿深一尺,朱门廉陛高难攀。
穷巷中蓬蒿长到一尺深,朱门大户台阶高高难以攀援。
吾侪相逢置是事,百世之下仰高山。
我们相逢就把这些搁置一旁,百世之后仍仰望如高山般的品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廖明略并寄晁无咎(晁补之)之作。诗以饮酒忘忧起笔,抒写与两位友人之间的深厚情谊,同时感叹世路的艰难和怀才不遇的无奈。全诗在酒和友情的主题中穿插着对仕途和人生的深沉思考,最终以「百世之下仰高山」的期许收束,格调高远。
逐句解读
「可以忘忧惟有酒,清圣浊贤皆可口」——可以忘忧的只有酒,清酒「圣」和浊酒「贤」都可口。以酒起兴,「清圣浊贤」为酒的雅称。
「前日过君饮不多,明日解酲无五斗」——前日去你家喝酒不多,明日解酒却拿不出五斗。写饮酒之少和酒之匮乏。
「古木清阴丹井栏,夜来凉月屋头还」——古树的清荫遮蔽着丹色的井栏,夜间凉月从屋头照还。清幽的环境描写。
「论文拨置形骸外,得意相忘樽俎间」——讨论文章时将形体之累搁置一旁,得意之时在杯盏之间忘却自我。
「拨置形骸外」化用《庄子》忘我之意,「相忘樽俎间」化用鱼相忘于江湖之喻。
「冰壶不可与夏虫飨」——冰壶中的清凉不能与夏天的虫子分享。化用《庄子》夏虫不可语冰之典。
「秋月不可与俗士赏」——秋天的明月不能与俗士共赏。以夏虫和俗士喻不理解高雅之人。
「已得樽前两友生」——已经在酒樽前得到了两位好朋友。
「更思一士济阳城」——更想念一位能济世如阳城般的士人。
「虽无四至九卿之规画」——虽然没有位至九卿的宏大规划。
「犹有千秋万岁之真荣」——却有千秋万岁之后真正的荣耀。
「空名未食太仓米」——空有虚名却没有吃过太仓的俸米。
「今作斑衣老莱子」——如今做了穿彩衣娱亲的老莱子。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喻归家奉亲。
「卿家嗣宗望尔来」——你家如阮嗣宗(阮籍)般的长辈盼望你来。
「不独我闻足音喜」——不只是我听到你的足音就感到高兴。用《庄子》空谷足音之典。
「西风索寞叶初干」——西风中寂寞萧索,树叶初干。
「长铗归来亦罢弹」——长剑归来也罢了弹奏。用冯谖弹长铗之典,意为不再求进取。
「穷巷蓬蒿深一尺」——穷巷中蓬蒿长到一尺深。
「朱门廉陛高难攀」——朱门大户的台阶高高在上难以攀援。
「吾侪相逢置是事」——我们相逢就把这些事搁置一旁。
「百世之下仰高山」——百世之后仍仰望如高山般的品格。化用《诗经》「高山仰止」之语。
艺术手法
一、此诗以「酒」为贯穿线索,从开篇「忘忧惟有酒」到「樽俎间」再到「樽前两友生」,酒既是实际饮品也是友情的象征。二、用典精当而层次分明。《庄子》夏虫不可语冰、鱼相忘于江湖,冯谖弹长铗,《诗经》高山仰止,这些典故从不同角度诠释了「超脱世俗、珍重友情」的主题。三、「百世之下仰高山」一句以宏大的时间尺度收束,将当下的困顿放在百世的历史长河中审视,显示了黄庭坚超越一时的历史眼光。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赠答组诗中的佳作,以酒与友情为双线主题,在轻快的笔调中寄寓深沉的人生感慨。
「冰壶不可与夏虫飨,秋月不可与俗士赏」一联将《庄子》哲理化为生动的诗意表达,堪称以学入诗的典范。末句「百世之下仰高山」将全诗从个人感慨提升到历史的高度,气势雄浑而不空洞,体现了黄庭坚诗歌特有的理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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