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口阻风
宋 · 黄庭坚
译文
号橹下沧江,避风大雷口。
在摇橹号子声中沿苍茫的江水下行,到大雷口避风停泊。
天与水糢糊,不复知地厚。
天空与水面模糊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大地有多厚实。
谁家上江船,狂追雪山走。
不知是谁家的上江船,在狂风中像追逐雪山一样急驶。
孤村无十室,旅饭困三韭。
孤零零的村子不到十户人家,旅途中的饭菜只有三样素菜。
黄芦麋鹿场,此地广千肘。
黄芦丛中是麋鹿出没的场地,这个地方宽广达千肘之多。
得禽多文章,肯顾鱼贯柳。
猎获的禽鸟多有着美丽的花纹,哪里还顾及鱼贯穿过柳林。
莽苍天物悲,雕弓故在手。
在苍茫天地间为飞禽走兽的命运感到悲凉,而雕弓依然握在猎人手中。
鹿鸣犹念群,雉媒竟卖友。
鹿的鸣叫还在思念着它的同伴,被驯化的雉媒却出卖了同类。
商人万斛船,挂席上牛斗。
商人的万斛大船扬起风帆,仿佛直冲牛斗星宿般高耸。
横笛倚柁楼,波深苍龙吼。
倚靠在柁楼上吹奏横笛,深不可测的波涛中仿佛苍龙在怒吼。
失水不能神,伐葭作城守。
失去水域龙也无法施展神通,只好砍伐芦苇来筑城防守。
欲寄大雷书,往问长干妇。
想在大雷口寄出一封信,去问候远在长干里的妻子。
何当楫迎汝,秦淮绿如酒。
何日才能划着船桨去迎接你,那时秦淮河水碧绿如酒般醉人。
赏析
题解
此诗在大雷口(今安徽望江附近)因风受阻时所作。诗中描写了江上大风浪的壮观景象和孤村生活的艰辛,兼有对友人妻子的思念,将行旅的艰险与人情的温暖交织。
逐句解读
「号橹下沧江,避风大雷口。」划桨号子声中沿沧江而下,在大雷口避风停泊。
「天与水糢糊,不复知地厚。」天空与水面模糊一片,再也不知道大地有多厚。
「谁家上江船,狂追雪山走。」不知是谁家的上江船,在狂风中像追逐雪山般急驶。
「孤村无十室,旅饭困三韭。」孤零零的村子不到十户人家,旅途中只能吃三样素菜。
「黄芦麋鹿场,此地广千肘。」黄芦丛中是麋鹿出没的地方,此地宽广达千肘(古长度单位)。
「得禽多文章,肯顾鱼贯柳。」猎获的禽鸟多有美丽的花纹,哪里还顾得上鱼贯穿过柳林。
「莽苍天物悲,雕弓故在手。」在苍茫天地间为天物(生灵)感到悲凉,雕弓却还在猎人手中。
「鹿鸣犹念群,雉媒竟卖友。」鹿的鸣叫还在思念同伴,而雉媒(被驯化的野鸡)竟然出卖了同类。以动物喻人性。
「商人万斛船,挂席上牛斗。」商人的万斛大船,挂帆直上直冲牛斗星宿。
「横笛倚柁楼,波深苍龙吼。」倚着柁楼吹奏横笛,深波之中仿佛苍龙在怒吼。
「失水不能神,伐葭作城守。」失去水域鱼龙便不能显其神灵,只好砍伐芦苇筑城防守。
「欲寄大雷书,往问长干妇。」想在大雷口寄一封信,去问长干里(南京)的妻子。用鲍照《大雷口与妹书》之典。
「何当楫迎汝,秦淮绿如酒。」何日才能划桨去迎接你,那时秦淮河水碧绿如酒。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丰富的比喻和生动的画面取胜。
"狂追雪山走"以雪山喻浪花,气势磅礴。
"商人万斛船,挂席上牛斗"将船帆高挂比作直冲星宿,夸张而壮观。
"鹿鸣犹念群,雉媒竟卖友"以动物世界暗喻人情世态,警策深刻。末段"秦淮绿如酒"以酒喻水色,通感巧妙。
总体评价
此诗画面感极强,从孤村到江面,从猎场到商船,场景不断切换,如同一幅活动的长卷。全诗兼有行旅之苦、猎场之悲、江上之壮和思家之柔四个层面,情感丰富而不散乱。末句"秦淮绿如酒"是全诗的诗眼,以温馨的想象化解了前文的艰苦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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