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以红带寄王宣义

宋 · 黄庭坚

译文

参军但有四立壁,初无临江千木奴。

参军家中只有四面空壁,从来没有什么临江千棵橘树的产业。

白头不是折腰具,桐帽棕鞋称老夫。

白发苍苍的他不是用来向人折腰的,桐帽棕鞋正配得上老夫的隐士身份。

沧江鸥鹭野心性,阴壑虎豹雄牙须。

有如沧江边鸥鹭般自由不羁的心性,又如幽深山谷中虎豹般威严雄壮。

鹔鷞作裘初服在,猩血染带邻翁无。

以鹔鷞羽做裘衣初心不改,猩血染红的腰带邻家老翁都没有。

昨来杜鹃劝归去,更待把酒听提壶。

近来杜鹃鸟一直在劝不如归去,更想等着喝酒时听提壶鸟叫。

当今人材不乏使,天上二老须人扶。

当今朝廷人才不缺不必愁没人用,天上二老重臣才需要人扶持。

儿无饱饭尚勤书,妇无复裈且着襦。

儿子连饱饭都吃不上还在勤勉读书,妻子没有多余裤子穿只好穿短袄。

社瓮可漉溪可渔,更问黄鸡肥与癯。

社日的酒瓮可以滤酒溪水可以捕鱼,再问问黄鸡是肥还是瘦。

林间醉着人伐木,犹梦官下闻追呼。

在林间喝醉了听人在伐木,梦里还听到官府的追呼之声。

万钉围腰莫爱渠,富贵安能润黄垆。

万钉围腰的华贵玉带不要贪恋,富贵怎么可能润泽黄泉之下的人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苏轼以红带寄王宣义之作。王宣义即王庆源,苏轼的叔丈人,性情耿介,淡泊名利。苏轼曾以红带赠之并题诗,黄庭坚次韵和作。诗中塑造了一个不为富贵所动、甘于清贫的隐士形象,表达了对王庆源品格的敬意。

逐句解读
「参军但有四立壁」——参军家中只有四面墙壁。

「四立壁」化用司马相如「家徒四壁立」之典,写王庆源的清贫。

「初无临江千木奴」——从来没有什么临江千棵橘树的产业。

「千木奴」用李衡种千株橘树为「千头木奴」之典,指产业。

「白头不是折腰具」——白发苍苍的他不是用来向人折腰的。

「折腰」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

「桐帽棕鞋称老夫」——戴桐帽穿棕鞋正配得上老夫的身份。写隐士的朴素装扮。

「沧江鸥鹭野心性」——像沧江边的鸥鹭一样有着自由不羁的心性。写王庆源不慕荣利的本性。

「阴壑虎豹雄牙须」——又如幽深山谷中的虎豹般威严雄壮。写其内在的刚强气概。

「鹔鷞作裘初服在」——以鹔鷞(一种水鸟)的羽毛做裘衣,不忘初心。

「初服」出自《离骚》「退将复修吾初服」,指回归本心。

「猩血染带邻翁无」——猩猩血染红的腰带,邻家老翁都没有。

「猩血染带」指苏轼赠的红带。

「昨来杜鹃劝归去」——近来杜鹃鸟一直在劝我归去。

「杜鹃」叫声如「不如归去」。

「更待把酒听提壶」——更想等着喝酒时听提壶鸟叫。

「提壶」鸟叫声如「提壶」。

「当今人材不乏使」——当今朝廷人才不缺,不愁没人用。

「天上二老须人扶」——天上(朝廷中)的二老需要人扶持。指朝中元老重臣。

「儿无饱饭尚勤书」——儿子连饱饭都吃不上还在勤勉读书。

「妇无复裈且着襦」——妻子没有多余的裤子穿只好穿短袄。写家境的贫困。

「社瓮可漉溪可渔」——社日的酒瓮可以滤酒,溪水可以捕鱼。写乡村生活的自得其乐。

「更问黄鸡肥与癯」——再问问黄鸡是肥是瘦。写日常生活的悠闲。

「林间醉着人伐木」——在林间喝醉了听到有人在伐木。

「犹梦官下闻追呼」——即使在梦中还听到官府的追呼之声。写做官时的噩梦。

「万钉围腰莫爱渠」——万钉围腰的玉带不要贪恋它。指高官的腰带。

「富贵安能润黄垆」——富贵怎么可能润泽黄泉之下的人呢。

「黄垆」指黄泉。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长篇塑造王庆源的隐士形象,大量使用典故和对仗。

「四立壁」与「千木奴」、「白头」与「折腰」、「沧江鸥鹭」与「阴壑虎豹」等对比,将隐士的清贫与傲骨同时展现。

「犹梦官下闻追呼」是全诗最具心理深度的句子——即使隐居了,官场的噩梦仍然追随着他,可见仕途留下的创伤之深。结尾「富贵安能润黄垆」以哲理收束——死后都是黄泉,富贵又有何用?这是对全诗主题的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长篇塑造了一个不为富贵所动的隐士形象。

「犹梦官下闻追呼」是全诗最具心理深度的句子——即使隐居了,官场的噩梦仍然追随。结尾「富贵安能润黄垆」以哲理收束,将全诗提升到生死思考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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