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武昌西山

宋 · 黄庭坚

译文

漫郎江南酒隠处,古木参天应手栽。

漫郎元结在江南隐居饮酒的地方,参天的古树应当是他当年亲手栽种的。

石坳为尊酌花鸟,自许作鼎调盐梅。

以石凹为酒杯对着花鸟酌饮,自许有调和鼎鼐辅佐治国的大才。

平生四海苏太史,酒浇不下胸崔嵬。

一生走遍天下四海的苏太史,用酒也浇不灭胸中的磊落块垒。

黄州副使坐闲散,谏疏无路通银台。

黄州团练副使坐在闲散无事的职位上,进谏的奏疏没有门路送达朝廷。

鹦鹉洲前弄明月,江妃起舞袜生埃。

在鹦鹉洲前赏玩皎洁的明月,江中仙女翩然起舞袜底沾染了尘埃。

次山醉魂招仿佛,步入寒溪金碧堆。

仿佛招来了次山元结的醉魂,步入寒溪之中金碧辉煌的胜景。

洗湔尘痕饮嘉客,笑倚武昌江作罍。

洗涤尘世的痕迹款待佳客,笑倚着武昌的长江把它当作巨大的酒杯。

谁知文章照今古,野老争席渔争隈。

谁知他的文章照耀古今传颂不衰,乡野老人争着让座渔夫争着占据河湾。

邓公勒铭留刻画,刳剔银钩洗绿苔。

邓公刻石铭文留下了精妙的书法,剔去银钩般字迹上覆盖的绿色苔藓。

琢磨十年烟雨晦,摸索一读心眼开。

在十年烟雨晦暗中反复琢磨,摸索着读来心胸眼界豁然开朗。

谪去长沙忧𫛳入,归来杞国痛天摧。

贬谪到长沙时忧愁鵩鸟入室的不祥之兆,归来后如杞人忧天般痛心天崩地裂。

玉堂却对邓公直,北门唤仗听风雷。

在玉堂中面对邓公的直言不讳,北门召唤仪仗听从风雷般的号令。

山川悠远莫浪许,富贵峥嵘今鼎来。

山川悠远不要轻易许下诺言,富贵的峥嵘气象如今如鼎之沉重大器般到来。

万壑松声如在耳,意不及此文生哀。

万壑松涛之声犹在耳畔回响,心意不及此文的深沉而油然生出哀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苏轼《武昌西山》之作。苏轼原诗追怀元结(漫郎),黄庭坚此诗也以元结遗迹为线索,将历史人物的命运与当下的感慨交织在一起,是一首具有史诗气质的长篇七古。

逐句解读
「漫郎江南酒隠处,古木参天应手栽。」漫郎(元结)在江南隐居饮酒之处,参天的古木应当是他亲手栽种的。

「石坳为尊酌花鸟,自许作鼎调盐梅。」用石坳当酒杯对着花鸟酌饮,自许有调和鼎鼐(辅佐治国)的才能。

「平生四海苏太史,酒浇不下胸崔嵬。」平生走遍四海的苏太史(苏轼),用酒也浇不下胸中的崔嵬块垒。

「黄州副使坐闲散,谏疏无路通银台。」黄州团练副使坐在闲散的职位上,进谏的奏疏没有渠道送达银台(朝廷)。

「鹦鹉洲前弄明月,江妃起舞袜生埃。」在鹦鹉洲前赏玩明月,江中的仙女翩然起舞袜底生了尘埃。化用祢衡《鹦鹉赋》的典故。

「次山醉魂招仿佛,步入寒溪金碧堆。」仿佛招来了次山(元结)的醉魂,步入寒溪中金碧辉煌的堆积之物。

「洗湔尘痕饮嘉客,笑倚武昌江作罍。」洗涤去尘世的痕迹款待佳客,笑倚着武昌的长江把它当作大酒杯。

「谁知文章照今古,野老争席渔争隈。」谁知他的文章照耀古今,乡野老翁争着让座渔夫争着占据河湾。写元结与百姓的融洽。

「邓公勒铭留刻画,刳剔银钩洗绿苔。」邓公(邓润甫)刻石铭文留下了书法,剔去银钩般的字迹上的绿色苔藓。

「琢磨十年烟雨晦,摸索一读心眼开。」在十年的烟雨晦暗中琢磨,摸索着一读心眼便豁然开朗。

「谪去长沙忧𫛳入,归来杞国痛天摧。」被贬到长沙时忧愁鵩鸟飞入(贾谊的典故),归来后又如杞人忧天般痛心天崩地裂。

「玉堂却对邓公直,北门唤仗听风雷。」在玉堂中面对邓公的直言,北门召唤仪仗听候风雷之命。

「山川悠远莫浪许,富贵峥嵘今鼎来。」山川悠远不要轻许诺言,富贵的峥嵘如今如鼎之到来。

「万壑松声如在耳,意不及此文生哀。」万壑松涛之声如在耳边,心意不及此文的深沉而生出悲哀。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古写成,篇幅较长而气势磅礴。全诗以元结的遗迹为线索,穿插了祢衡、贾谊、苏轼等历史人物的命运,形成了一幅纵横古今的历史画卷。

「笑倚武昌江作罍」将长江比作酒杯,想象奇特而气势恢宏。末句「意不及此文生哀」以自我反省收束,将历史的咏叹转化为个人的感悟。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七古中的长篇巨制,以纵横捭阖的笔力将历史与现实、个人与时代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对前贤的追怀,也有对当下的感慨,更有对人生和命运的深刻思考。全诗气势雄浑,用典密集而不堆砌,是黄庭坚诗歌「以学问为诗」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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