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周法曹游青原山寺

宋 · 黄庭坚

译文

市声故在耳,一原谢尘埃。

市井的喧闹声犹在耳畔,一踏入这片原野便告别了尘世的喧嚣。

乳窦响钟磬,翠峰丽昭回。

石乳洞中传出钟磬之声,翠峰辉映着日月回照的光华。

俯看行磨蚁,车马度城隈。

俯瞰下方行人如同磨盘上的蚂蚁忙碌,车马经过城墙的弯角。

水犹曹溪味,山自思公开。

泉水仍带着曹溪的禅味,这座山自是行思禅师开辟的。

浮图涌金碧,广厦构坏材。

佛塔涌现金碧辉煌的光彩,宏大的殿宇却用了腐坏的木材。

蝉蜕三百年,至今猿鸟哀。

禅师如蝉蜕般圆寂已三百年,至今猿猴和鸟雀仍在悲鸣。

祖印平如水,有句非险崖。

祖师传授的法印平正如水,虽有禅语却不在险峻的悬崖之上。

心花照十方,初不落梯阶。

心花普照十方世界,根本不需要拾级而上的阶梯。

我行暝托宿,夜雨滴华榱。

我行路天黑便在此借宿,夜雨滴落在华美的屋椽上。

残僧四五辈,法筵叹尘埋。

只剩下四五个残存的僧人,法筵上不禁感叹佛法被尘土掩埋。

石头麟一角,道价直九垓。

如石中麒麟只有一角,其佛法的价值高达九天之远。

庐陵米贵贱,传与后人猜。

庐陵米的贵贱这一公案,留给后人去猜度参悟。

晓跻上方上,秋塍乱萁荄。

清晨攀登到上方的更高处,秋天田埂上散乱着豆秸残茬。

寒藤上老木,龙蛇委筋骸。

寒藤攀附上老树,如同龙蛇蜿蜒其筋骨。

鲁公大字石,笔势欲崩摧。

颜真卿的大字刻石,笔势雄浑似乎要将石壁崩摧。

德人曩来游,颇有嘉客陪。

有德之人从前曾来游览,还有不少佳客相陪。

忆当拥旌旗,千骑相排豗。

回忆当年旌旗飘扬之时,千骑人马排山倒海般涌来。

且复歌舞随,丝竹写烦哇。

而且还有歌舞相随,丝竹之乐抒发着繁杂的声音。

事如飞鸿去,名与南斗偕。

往事如同飞鸿远去不复返,而名声与南斗星同在。

松竹吟高丘,何时更能来。

松竹在高丘上吟唱,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呢。

回首翠微合,于役王事催。

回首望去青山已经合拢,王事公务在催促我离去。

猿鹤一日雅,重来尚徘徊。

猿鹤曾有一日的雅趣,重来时仍在徘徊留恋不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周法曹游青原山寺而作。青原山在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为禅宗七祖行思道场,是佛教圣地。诗中详细描写了青原山寺的景色、历史和佛教传承,将自然山水与佛教文化融为一体,是一首兼具山水诗和禅理诗特征的长篇力作。

逐句解读
「市声故在耳,一原谢尘埃。」——市井的喧闹声犹在耳畔,一踏入这片原野便告别了尘世喧嚣。

「乳窦响钟磬,翠峰丽昭回。」——石乳洞中传出钟磬之声,翠绿的山峰辉映着日月的光华。

「俯看行磨蚁,车马度城隈。」——俯瞰下方行人如磨盘上蝼蚁般忙碌,车马经过城墙的弯角。

「水犹曹溪味,山自思公开。」——泉水仍带着曹溪(六祖慧能道场)的禅味,这座山是行思(青原山开山祖师)开辟的。

「浮图涌金碧,广厦构坏材。」——佛塔涌现金碧辉煌的光彩,宏大的建筑却使用了腐坏的木材。

「蝉蜕三百年,至今猿鸟哀。」——禅师如蝉蜕般已经圆寂三百年,至今猿猴和鸟雀仍在哀鸣。

「祖印平如水,有句非险崖。」——祖师传授的法印平正如水,有禅语但不在险峻的悬崖之上。

「心花照十方,初不落梯阶。」——心花普照十方世界,根本不需要拾级而上。

「我行暝托宿,夜雨滴华榱。」——我行路天黑便在此借宿,夜雨滴落在华美的屋椽上。

「残僧四五辈,法筵叹尘埋。」——只剩下四五个残存的僧人,法筵上不禁感叹被尘土掩埋。

「石头麟一角,道价直九垓。」——如石头的麒麟只有一角,其佛法的价值高达九天之远。

「庐陵米贵贱,传与后人猜。」——庐陵米的贵贱(禅宗公案),留给后人去猜度。

「晓跻上方上,秋塍乱萁荄。」——清晨攀登到上方的更高处,秋天田埂上散乱着豆秸残茬。

「寒藤上老木,龙蛇委筋骸。」——寒藤攀上老树,如同龙蛇蜿蜒其筋骨。

「鲁公大字石,笔势欲崩摧。」——颜真卿的大字刻石,笔势雄浑似乎要将石壁崩摧。

「德人曩来游,颇有嘉客陪。」——有德之人从前曾来游览,还有不少佳客相陪。

「忆当拥旌旗,千骑相排豗。」——回忆当年旌旗飘扬之时,千骑人马排山倒海般涌来。

「且复歌舞随,丝竹写烦哇。」——而且还有歌舞跟随,丝竹之乐抒发着烦杂的乐声。

「事如飞鸿去,名与南斗偕。」——往事如同飞鸿远去,而名声与南斗星同在。

「松竹吟高丘,何时更能来。」——松竹在高丘上吟唱,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呢。

「回首翠微合,于役王事催。」——回首望去青山已经合拢,王事公务在催促我离去。

「猿鹤一日雅,重来尚徘徊。」——猿鹤曾经有一日的雅趣,重来时仍在徘徊留恋。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长篇古体,体制宏大,笔力雄健。以青原山寺的历史文化为核心,将自然景色、佛教传承、历史遗迹、个人感慨融为一体。

「庐陵米贵贱」直接引用禅宗公案,以学入诗。

「鲁公大字石,笔势欲崩摧」以雄浑之笔写颜真卿书法之气势,诗与书相互映衬。全诗结构从入山到游览到回忆再到离别,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描写青原山的代表作,将山水描写、禅宗文化、历史怀古和个人抒情合为一体,气势宏大而细节精微。

「鲁公大字石,笔势欲崩摧」一句尤为雄壮,将书法的视觉冲击力转化为诗歌的力感,是黄庭坚题咏诗中的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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