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张仲谋过酺池寺斋
宋 · 黄庭坚
译文
十年醉锦幄,酴醾照金沙。
十年前在锦绣帐幕中饮酒作乐,酴醾花的白映照着金沙般的地面。
敧眠春风底,不去留君家。
斜躺在春风之中,不愿离去便留在了你家。
是时应门儿,紫兰茁其芽。
那时应门的孩子还小,紫兰刚冒出嫩芽。
只今将弟妹,嬉戏牵羊车。
如今已带着弟妹嬉戏,牵着小羊车玩了。
忽书满窗纸,整整复斜斜。
忽然书法写满窗户纸,有整齐的也有歪斜的。
平生悲欢事,头绪乱如麻。
一生悲欢离合的事,头绪纷乱如麻。
苟禄无补报,几成来食嗟。
勉强做官没有报效国家,几乎成了嗟来之食。
喜君崇名节,青云似有涯。
喜你崇尚名节,青云之路似乎有目标可达。
我梦江湖去,钓船刺芦花。
我梦里去了江湖之上,钓船在芦花丛中穿行。
江滨开园宅,畦蔗莳梨柤。
在江边开辟园宅,种着甘蔗和梨树。
梦惊如昨日,炊玉困京华。
梦醒恍如昨日,在京华以玉为炊生活窘迫。
公来或藜羹,爱我不疵瑕。
你来时有时只有一碗藜羹,但你爱我不嫌瑕疵。
深念烦乡里,忍穷禁贷赊。
深深感念乡里的烦劳,忍穷不借贷赊欠。
夜谈帘幕冷,霜月动金蛇。
夜谈时帘幕生寒,霜月如金蛇般闪动。
即是桃李月,春虫语交加。
现在正是桃李盛开之月,春虫鸣叫此起彼伏。
我亦无酒饮,一室可盘蜗。
我也无酒可饮,一室之中小如蜗牛壳。
要公共文字,朱墨勘舛差。
需要你同来校勘文字,用朱墨纠正错讹。
非复少年日,声名取嫮姱。
不再是少年时以声名求取美好的虚名了。
诸阮有二妙,能诗定自嘉。
阮姓中有两位妙才,能作诗定然是好的。
何时来煮餠,蟹眼试官茶。
什么时候来煮面条,用蟹眼般的水泡一壶官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张仲谋过酺池寺斋之作。酺池寺在汴京城内,是文人常去的聚会之所。诗中回忆了十年前的交游往事,描写了如今在京城的困顿生活,并表达了对友人的思念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五古长篇,以叙事为主,情感真挚。
逐句解读
「十年醉锦幄,酴醾照金沙。」十年前我们在锦绣帐幕中饮酒作乐,酴醾花的白色映照着金沙般的地面。
「酴醾」是春末开放的花,此处暗示那段春日时光。
「敧眠春风底,不去留君家。」斜躺在春风中,不愿离去便留在了你家。
「是时应门儿,紫兰茁其芽。」那时候应门的孩子还小,紫兰刚冒出嫩芽。
「只今将弟妹,嬉戏牵羊车。」如今已经带着弟妹嬉戏,牵着小羊车玩了。
「忽书满窗纸,整整复斜斜。」忽然书法写满了窗户纸,整整齐齐的也有歪歪斜斜的。
「平生悲欢事,头绪乱如麻。」一生的悲欢离合之事,头绪纷乱如麻。
「苟禄无补报,几成来食嗟。」勉强做官没有报答国家,几乎成了嗟来之食。
「喜君崇名节,青云似有涯。」喜欢你崇尚名节,青云之路似乎有涯(有目标可达)。
「我梦江湖去,钓船刺芦花。」我梦里去了江湖之上,钓船在芦花丛中穿行。
「江滨开园宅,畦蔗莳梨柤。」在江边开辟园宅,畦中种着甘蔗和梨树。
「梦惊如昨日,炊玉困京华。」从梦中惊醒恍如昨日,在京华之地以玉为炊(指生活窘迫)。
「公来或藜羹,爱我不疵瑕。」你来的时候有时只有一碗藜羹,但你爱我不嫌弃我的瑕疵。
「深念烦乡里,忍穷禁贷赊。」深深感念乡里的烦劳,忍穷不借贷赊欠。
「夜谈帘幕冷,霜月动金蛇。」夜谈时帘幕生寒,霜月如金蛇般闪动。
「即是桃李月,春虫语交加。」现在正是桃李盛开的月份,春天的虫鸣此起彼伏。
「我亦无酒饮,一室可盘蜗。」我也无酒可饮,一室之中小如蜗牛壳。
「要公共文字,朱墨勘舛差。」需要你一起来校勘文字,用朱墨纠正错讹。
「非复少年日,声名取嫮姱。」不再是少年时以声名求取美好的虚名。
「诸阮有二妙,能诗定自嘉。」诸位阮姓中有两位妙才(指竹林七贤中的阮籍、阮咸),能作诗定然是好的。
「何时来煮餠,蟹眼试官茶。」什么时候来煮面条,用蟹眼般的水泡一壶官茶。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古长篇写成,以时间为主线,在回忆和现实之间频繁切换。前八句回忆十年前的交游,中段描写京城生活的困顿,后段表达对友人的思念和对归隐的向往。全诗的核心手法是对比:「十年醉锦幄」的繁华与「我亦无酒饮,一室可盘蜗」的困顿形成强烈反差;
「梦江湖去」的自由与「困京华」的束缚形成对照。
「应门儿」从「紫兰茁其芽」到「嬉戏牵羊车」的时间跨度,以一个孩子的成长暗示了十年光阴的流逝,笔法极为含蓄。结尾以「蟹眼试官茶」的日常场景收束,将深沉的感慨化解为一杯茶的闲适,举重若轻。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十年的时光跨度为线索,将往日的繁华与今日的困顿并置,在回忆与现实的交错中展现了黄庭坚在京城做官的真实境遇。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情感真挚而语言质朴,是黄庭坚回忆交游生活的长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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