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谢外舅病不能拜复官夏雨眠起之什
宋 · 黄庭坚
译文
丈人养疴卧,此道取众弃。
丈人卧床休养疾病,这条正道却被世人所抛弃不取。
强饭尚可饱,力田苦常匮。
勉强多吃些饭还可以吃饱肚子,辛苦种田却常常苦于匮乏不足。
欲从群儿嬉,出语不娬媚。
想要跟着年轻人一起嬉戏游乐,但说出口的话不够婉转讨喜。
轩窗坐风凉,编简勘遗坠。
坐在轩窗之前享受凉风习习,翻阅编简校勘其中的遗漏脱失。
自安井无禽,未叹旅焚次。
自安于井中无禽的困顿之境,还不至于叹息旅途遭焚那样的灾难。
夏暑极阳功,时霖作阴事。
夏日酷暑发挥了阳气极盛的功力,而及时降雨则做着调和的阴柔之事。
呼儿疏药畦,植杖按瓜地。
呼唤童仆来疏整药草的畦田,拄着拐杖去巡视瓜地的长势。
南山云气佳,北极冕旒邃。
南山的云气美好宜人,北极朝廷的冕旒却深远难测。
自欣须发白,得见衣裳治。
自己欣慰虽然须发已经斑白,还能看到衣冠整洁恢复了官职。
山林收枯槁,草木洗憔悴。
山林之中枯槁之物得到雨水滋润,草木也洗净了憔悴的容颜。
舐痔以车来,探珠遭龙睡。
舐痔谄媚之徒乘着豪车招摇而来,探取骊珠之人却遭到蛟龙沉睡无法得珠的困阻。
腹便时蒙嘲,身退得自恣。
大腹便便时常遭受别人的嘲笑,但身退之后得以自在任性不受拘束。
伊优无下僚,肮脏谢高位。
卑躬屈膝逢迎之人连下僚都做不好,刚正不屈之人宁可谢绝高位。
谁能领斯会,好在漆园吏。
谁能领会此中真正的意趣,还是做一个像庄子那样的漆园吏为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酬谢外舅孙师厚之作。师厚因病不能行拜礼、又逢复官之事、夏雨初歇后写了此诗。黄庭坚和作中以幽默的笔调写外舅养病在家的生活:虽然身体不佳,但仍能勉强吃饱,有时翻阅古籍、种植药草瓜菜,自得其乐。诗中多处用典,既有对官场倾轧的讽刺(舐痔以车来),也有对隐逸自适的向往(好在漆园吏)。
逐句解读
「丈人养疴卧,此道取众弃」:丈人(外舅)卧床养病,这条道路却被众人所弃。养病隐居是正道,世俗却弃而不取。
「强饭尚可饱,力田苦常匮」:勉强多吃饭还可以吃饱,种田却苦于常常匮乏。
「欲从群儿嬉,出语不娬媚」:想要跟年轻人一起嬉戏,但说出话来不够婉转讨好。
「轩窗坐风凉,编简勘遗坠」:坐在轩窗前享受凉风,翻阅编简校勘遗漏。
「自安井无禽,未叹旅焚次」:安于井中无禽之困(喻无所作为),还不至于叹息旅途被焚之灾。《易·井》"井谷射鲋,瓮敝漏",又《易·旅》"旅焚其次"。
「夏暑极阳功,时霖作阴事」:夏日暑热发挥极盛的阳气之功,适时降雨则做阴柔之事。写夏雨调剂寒暑。
「呼儿疏药畦,植杖按瓜地」:叫来童仆疏整药草畦田,扶着拐杖巡视瓜地。
「南山云气佳,北极冕旒邃」:南山的云气美好宜人,北极(朝廷)的冕旒深远莫测。对比山居之乐与朝廷之远。
「自欣须发白,得见衣裳治」:自喜虽然须发已白,还能看到衣冠整洁(指复官)。
「山林收枯槁,草木洗憔悴」:山林中的枯槁之物得到雨水滋润,草木也洗净了憔悴之色。
「舐痔以车来,探珠遭龙睡」:舐痔之徒乘着豪车而来,探珠之人却遭到蛟龙沉睡的困阻。讽刺谄媚者得意而正直者受阻。
「腹便时蒙嘲,身退得自恣」:大腹便便时常被人嘲笑,但身退之后得以自在任性。
「伊优无下僚,肮脏谢高位」:卑躬屈膝的人没有好下场做下僚,刚正不阿的人谢绝了高位。伊优指屈从逢迎,肮脏指刚直不屈。
「谁能领斯会,好在漆园吏」:谁能领会此中的意趣,还是做个漆园吏(庄子的官职)吧。以庄子自比,向往超然物外的生活。
艺术手法
此诗体现了黄庭坚"以学问为诗"的典型特征,典故运用精当贴切,化用前人语句而赋予新意。句法上追求拗折生新,以反常规的语序和搭配造成陌生化效果。语言风格清劲瘦硬,不事华藻而自有骨力,善以议论入诗而不失诗趣。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诗风成熟期的代表性作品,全诗情感真挚而不矫饰,既有对友情的深切表达,也有对人生境遇的冷静思考。诗中将日常生活、学问修养与哲理感悟融为一体,体现了宋诗以理入情、以学问为诗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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