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谢黄斌老送墨竹十二韵
宋 · 黄庭坚
译文
古今作生竹,能者未十辈
古往今来能画活竹子的画手,不超过十人
吴生勒枝叶,筌采远不逮
吴道子精于刻画枝叶,黄筌的设色则远不能及
江南铁钩锁,最许诚悬会
江南的铁钩锁笔法,最推崇柳公权的心领神会
燕公洒墨成,落落与时背
燕公挥洒墨迹而成画,高洁的风格与世俗相背
譬如刳心松,中有岁寒在
好比掏空了心的松树,其中仍有岁寒不凋的节操
湖州三百年,笔与前哲配
湖州文同以来三百年,笔力足以与前代哲人匹配
规模转银钩,幽赏非俗爱
竹子的形态流转如银钩,幽雅的赏鉴非世俗之爱
披图风雨入,咫尺莽苍外
展开画卷风雨扑面,咫尺间展现莽苍天地
吾宗学湖州,师逸功已倍
我族宗亲学湖州文同笔法,老师从容而弟子功力已倍
有来竹四幅,冬夏生变态
有人送来竹画四幅,冬夏各有不同姿态
预知更入神,后出遂无对
预知画作更加出神入化,后来的作品已无人能匹敌
吾诗被压倒,物固不两大
我的诗已被画作压倒——事物本就不能两强并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感谢黄斌老送墨竹画所作的长篇题画诗,以十二韵(二十四句)的篇幅全面论述了墨竹画的源流和黄斌老的成就。
逐句解读
「古今作生竹,能者未十辈」——古往今来画活竹子的高手不超过十人。此句以极高的标准评价墨竹画的难度。
「吴生勒枝叶,筌采远不逮」——吴道子刻画枝叶,黄筌的采色远不及。此句以吴道子和黄筌两位画家的对比说明各有所长。
「江南铁钩锁,最许诚悬会」——江南的铁钩锁画法,最推崇柳公权(诚悬)的领会。此句论及画竹的笔法渊源。
「燕公洒墨成,落落与时背」——燕公挥洒墨迹而成画,风格高洁与世俗背道而驰。
「譬如刳心松,中有岁寒在」——好比掏空了心的松树,其中仍有岁寒不凋的节操。
「湖州三百年,笔与前哲配」——湖州(文同)以来三百年,笔力足以与前代哲人相匹敌。文同是北宋墨竹画的宗师。
「规模转银钩,幽赏非俗爱」——竹子的形态流转如银钩,幽雅的赏鉴不是俗人的爱好。
「披图风雨入,咫尺莽苍外」——展开画卷风雨扑面而来,咫尺之间展现出莽苍的天地。
「吾宗学湖州,师逸功已倍」——我们黄氏宗亲学的是湖州(文同)的笔法,老师轻松而弟子功夫已倍增。
「有来竹四幅,冬夏生变态」——有人送来竹画四幅,冬夏各有不同的姿态。
「预知更入神,后出遂无对」——预知画作更加出神入化,后来的作品已无人能与之匹敌。
「吾诗被压倒,物固不两大」——我的诗被画作压倒了,事物本就不能两强并立。
艺术手法
此首长篇题画诗以诗歌的形式撰写了一篇墨竹画论。从画史梳理(吴道子、黄筌、文同)到笔法品评(铁钩锁、银钩),从审美鉴赏(风雨入、莽苍外)到对黄斌老的具体评价(学湖州、功已倍),内容丰富而条理清晰。末句「物固不两大」以自嘲的方式衬托画作的卓越——诗不如画,说明画太好。全诗以议论为主而辅以描写,是一篇以诗论画的杰出文本。
总体评价
此首十二韵的长诗是黄庭坚题画诗的力作,兼具画史价值与诗学价值。从墨竹画的源流梳理到对黄斌老画艺的具体品评,全诗层次分明、议论精当。末联「吾诗被压倒,物固不两大」以幽默的自嘲收束,既是对画作的最高赞美,也体现了黄庭坚豁达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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