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无咎阎子常携琴八村
宋 · 黄庭坚
译文
士寒饿,古犹今,向来亦有子桑琴。
士人的寒微饥饿从古到今都是如此,从前也有子桑弹琴的佳话。
倚楹啸歌非寓淫,伯牙山高水深深,万世丘垄一知音。
倚柱啸歌并非寄托淫逸之情,伯牙鼓琴高山流水,万世以来坟垄中只有那一个知音。
阎君七弦抱幽独,晁子为之梁父吟。
阎君抱着七弦琴独守幽寂,晁子为他吟诵梁父吟。
天寒络纬悲向壁,秋高风露声入林。
天寒时节纺织娘向着墙壁悲鸣,秋高风露之声传入林中。
冷丝枯木拂珠网,十指乃能写人心。
冰冷丝弦枯木拂去蛛网,十指却能弹出人心深处的情感。
村村击鼓如鸣鼉,豆田见角谷成螺。
村村击鼓热闹如鼉龙鸣叫,豆田结荚谷穗卷曲如螺。
岁丰寒士亦把酒,满眼饤饾梨枣多。
丰年寒士也能举杯饮酒,满眼摆设堆叠的梨枣果品。
晁家公子屡经过,笑谈与世殊臼科。
晁家公子多次经过此地,谈笑之间与世俗截然不同。
文章落落映晁董,诗句往往妙阴何。
文章卓越可映照晁错董仲舒,诗句往往精妙如阴铿何逊。
阎夫子,勿谓知人难,使琴抑怨久不和。
阎夫子啊,不要说知人太难,让琴声抑怨长久不和谐。
明光昼开九门肃,不令高才牛下歌。
明光殿白天九门大开肃穆庄严,不会让高才之士在牛圈下徒然悲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晁无咎(晁补之)与阎子常携琴入村的纪事之作。诗以士人的贫困和古琴的知音之难起笔,描写阎子常弹琴、晁无咎吟诗的雅集,以及村中丰年的热闹景象。全诗在贫寒的底色上写出文人雅趣和田园生活的温馨,末段以激励之语作结,劝友人不必以知音难而沮丧。
逐句解读
「士寒饿,古犹今」——士人的寒微饥饿,从古到今都是如此。以简洁的感叹起笔。
「向来亦有子桑琴」——从前也有子桑弹琴的故事。用《庄子》子桑之典。
「倚楹啸歌非寓淫」——倚着柱子啸歌并非寄托淫逸之情。
「伯牙山高水深深,万世丘垄一知音」——伯牙鼓琴表现高山流水,万世以来只有坟垄中那一个知音。感叹知音之难。
「阎君七弦抱幽独」——阎君抱着七弦琴独守幽寂。
「晁子为之梁父吟」——晁子为他吟诵梁父吟。用诸葛亮好为《梁父吟》之典。
「天寒络纬悲向壁」——天寒时节纺织娘向着墙壁悲鸣。
「秋高风露声入林」——秋高气爽风露之声传入林中。
「冷丝枯木拂珠网」——冰冷的丝弦枯木拂去蛛网。写古琴久未弹奏。
「十指乃能写人心」——十指却能弹出人心深处的情感。
「村村击鼓如鸣鼉」——村村击鼓如同鼍龙鸣叫般热闹。
「豆田见角谷成螺」——豆田中结了豆荚,谷穗卷曲如螺。写丰收之景。
「岁丰寒士亦把酒」——丰年寒士也能举杯饮酒。
「满眼饤饾梨枣多」——满眼都是摆设堆叠的梨枣果品。
「饤饾」指陈列的食物。
「晁家公子屡经过」——晁家公子多次经过这里。
「笑谈与世殊臼科」——谈笑之间与世俗截然不同。
「臼科」指窠臼,意谓不落俗套。
「文章落落映晁董」——文章卓越映照晁错和董仲舒。
「诗句往往妙阴何」——诗句往往精妙如阴铿和何逊。阴铿、何逊为南朝著名诗人。
「阎夫子,勿谓知人难」——阎夫子啊,不要说知人太难。
「使琴抑怨久不和」——让琴声抑郁怨愤长久不和谐。
「明光昼开九门肃」——明光殿白天打开九门肃穆庄严。
「不令高才牛下歌」——不让高才之士在牛圈下唱歌。用宁戚叩牛角而歌之典。
艺术手法
一、此诗最大的特色是将高雅的琴艺与村野的丰收并置。
「冷丝枯木拂珠网,十指乃能写人心」写古琴之雅,紧接着「村村击鼓如鸣鼉,豆田见角谷成螺」写村野之俗,雅俗共赏。二、结构上分为三个层次:前半写知音之难和弹琴之事,中段写村中丰年的热闹景象,末段转入激励。三层之间以「岁丰寒士亦把酒」为过渡,从琴之雅过渡到生活之暖。三、「文章落落映晁董,诗句往往妙阴何」一联以四个人名构成对仗,将晁补之的文学渊源和成就浓缩在一联之中,是典型的以学问入诗的手法。
总体评价
此诗以携琴入村的日常生活为题材,在古朴的笔调中融入了知音难觅的感慨和对友人的激励。全诗最大的魅力在于将士人的寒微生活写得温暖而不凄凉——天寒弹琴、丰年饮酒、梨枣满桌、笑谈不俗,贫困中自有一番情趣。
「不令高才牛下歌」的收束以宁戚之典激励友人,将全诗从当下的闲适提升到对未来的期许,乐观而不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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