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定国扬州见寄

宋 · 黄庭坚

译文

清洛思君昼夜流,北归何日片帆收。

清澈的洛水日夜不停流淌如我对你的思念,何时你才能收起北归的船帆。

未生白发犹堪酒,垂上青云却佐州。

还没生白发尚能畅饮美酒,快登上青云高位时却去做了州郡佐官。

飞雪堆盘鲙鱼腹,明珠论斗煮鸡头。

洁白如雪的鱼腹肉片堆满盘中,珍贵如明珠的鸡头米论斗来煮食。

平生行乐自不恶,岂有竹西歌吹愁。

一生的行乐自然不差,在竹西亭的歌吹声中哪里会有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王定国(王巩)扬州见寄之作。王定国被贬扬州后寄诗给黄庭坚,黄庭坚以此诗回复。诗中以洛阳、扬州的风物为背景,安慰王定国虽然仕途受挫但扬州的生活依然有美食美景,不必过于忧愁。七律体,风格豁达而含蓄。

逐句解读

「清洛思君昼夜流,北归何日片帆收。」清澈的洛水日夜不停地流淌,我对你的思念也如水般不停歇,什么时候你才能收起北归的片帆。以洛水的流淌比喻思念的连绵不断。

「未生白发犹堪酒,垂上青云却佐州。」还没有长白发还能畅饮美酒,快要登上青云高位时却去做了州郡的佐官。写王定国仕途上的起伏——正当有望升迁时却遭贬谪。

「飞雪堆盘鲙鱼腹,明珠论斗煮鸡头。」如雪般洁白的鱼腹肉堆满盘中(鲙鱼),像明珠般珍贵的鸡头米(芡实)论斗来煮。描写扬州的美食——鱼鲙和鸡头米都是江南名产。

「平生行乐自不恶,岂有竹西歌吹愁。」一生的行乐自然不差,哪里会有竹西亭歌吹不断的忧愁。

「竹西」是扬州的著名景点,典出杜牧「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律写成,最突出的手法是情感的调节——从忧愁到开解。首联以思念开篇,颔联以仕途的挫折引出忧愁,但颈联突然转入扬州美食的描写,尾联以「行乐自不恶」的开解收束。全诗的情感曲线呈「忧—忧—喜—喜」的走势,从低谷走向开解。颈联「飞雪堆盘鲙鱼腹,明珠论斗煮鸡头」以两个极其精美的食物意象来对仗——鱼鲙如飞雪、鸡头米如明珠,既写出了扬州的富庶和美食之丰,也暗示了即使被贬也能享受生活的美好。末句「岂有竹西歌吹愁」以反诘语气否定忧愁,化用杜牧诗意,既是安慰友人也包含着黄庭坚自己的人生哲学——无论身处何境,都应当享受当下的美好。

总体评价

此诗以深情的思念开篇,以豁达的开解收束,是黄庭坚赠答诗中情感调节最为成功的作品之一。

「飞雪堆盘鲙鱼腹,明珠论斗煮鸡头」两句以精美的食物意象写出了扬州的生活之美,在全诗的忧愁基调中注入了一丝豁达的光亮。全诗风格在忧愁与豁达之间自如切换,最终以乐观的态度面对人生的挫折,体现了宋代文人的精神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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