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七兄青阳驿西阻水见寄

宋 · 黄庭坚

译文

挽船逆牵九牛尾,寸步关梁论万里。

拉船逆水前行如同牵九牛之尾般费力,寸步之间过关越梁都像走了万里之遥。

淮山终日只对面,与船低昂如角抵。

淮河两岸的山终日面对面不退不让,船在波涛中起伏如同与人角力。

水工爬涉未曾去,远者盈寻近盈咫。

水手们攀爬跋涉却几乎未能前进,远的不过走了一寻近的只有咫尺。

长堤夜射千丈潭,疾雷不及先掩耳。

长堤旁夜射千丈深潭,疾雷之快来不及先掩住耳朵。

吾人犹困坎井泥,何算鲑虾着尘滓。

我们还困在坎井泥泞之中,与鱼虾何异沾满尘垢污滓。

我家诗翁坐长歌,险阻艰难实经履。

我家诗翁坐而放声长歌,这些险阻艰难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稍寻牛豕畦疃行,始得村落鱼菜市。

沿着牛猪踩出的小路前行,才找到村落里的鱼菜集市。

风榆雨柳愁杀人,日西月东若流水。

风中的榆树雨中的柳树令人愁苦万分,太阳西沉月亮东升如流水般不停。

忽然槌鼓催发船,入门驩甚折屐齿。

忽然擂鼓催促开船出发,高兴得进门时折断了木屐的齿。

道逢耦耕试借问,往往见谓知津矣。

路上遇到并耕的农人试着打听路径,他们往往说我们知道渡口在哪儿。

十年奔走营晓炊,家居暖席能得几。

十年间四处奔走只为张罗一顿早饭,在家中能坐暖席子的时间能有几多。

此行干蛊维叔父,攻苦食辛等醇醴。

此行是代父任事帮助叔父,吃苦受累也甘之如醇厚的美酒。

官筒之诗邺城下,孝友恳恻见表里。

从邺城寄来的官府诗筒中,孝友之情恳切感人表里如一。

强哦竹闲惜寡和,如以罢兵取坚垒。

勉强在竹林间吟哦可惜和者稀少,如同以疲惫之兵去攻打坚固的堡垒。

何当车马城南来,寿亲一樽开宴喜。

何时车马能来到城南,为双亲寿诞举杯开一场喜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答复七兄在青阳驿西因水阻而寄来的诗作。诗人描写了行船逆水而上的艰难,以夸张的手法表现旅途的困顿和险阻,同时表达了对家庭团聚的渴望。全诗以叙事为主,辅以生动的比喻和民间生活场景,体现了黄庭坚诗歌中对日常生活的敏锐观察。

逐句解读
「挽船逆牵九牛尾,寸步关梁论万里」——拉船逆水而行如同牵九牛之尾般费力,一寸一步过关越梁都如同行万里之遥。

「淮山终日只对面,与船低昂如角抵」——淮河两岸的山终日面对面,船在波涛中起伏如同角力。

「水工爬涉未曾去,远者盈寻近盈咫」——水手们攀爬跋涉却几乎未前进,远的走了一寻近的只有咫尺。

「长堤夜射千丈潭,疾雷不及先掩耳」——长堤旁夜射箭入千丈深潭,雷声之快来不及先掩住耳朵。

「吾人犹困坎井泥,何算鲑虾着尘滓」——我们还被困在坎井的泥泞中,与鲑虾何异沾满尘滓。

「我家诗翁坐长歌,险阻艰难实经履」——我家诗翁坐而长歌,这些险阻艰难都是实际经历过的。

「稍寻牛豕畦疃行,始得村落鱼菜市」——沿着牛猪行走的小路前行,才找到村落中的鱼菜集市。

「风榆雨柳愁杀人,日西月东若流水」——风中的榆树雨中的柳树令人愁苦万分,日月如流水般西沉东升。

「忽然槌鼓催发船,入门驩甚折屐齿」——忽然擂鼓催促开船,高兴得进门时折断了木屐的齿。

「折屐齿」用谢安闻淝水之捷的典故。

「道逢耦耕试借问,往往见谓知津矣」——路上遇到并耕的农人试着打听,他们往往说我们知道渡口在哪。

「十年奔走营晓炊,家居暖席能得几」——十年间奔走只为谋得一顿早饭,在家中坐暖席子能有几时。

「此行干蛊维叔父,攻苦食辛等醇醴」——此行是代父任事维系叔父,吃尽苦头甘之如醇醴。

「官筒之诗邺城下,孝友恳恻见表里」——从邺城寄来的官筒诗中,孝友之情恳切感人表里如一。

「强哦竹闲惜寡和,如以罢兵取坚垒」——勉强在竹林中吟哦可惜和者寥寥,如同以疲惫之兵去攻克坚固的堡垒。

「何当车马城南来,寿亲一樽开宴喜」——何时车马能来到城南,为双亲寿诞开一樽喜宴。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见长,将行旅的艰难化为生动的画面。

「九牛尾」的夸张、「角抵」的比喻、「盈寻近盈咫」的度量,层层渲染行程的艰辛。中间穿插村市生活的描写,使诗歌富于生活气息。

「折屐齿」用谢安的典故表达喜讯来临的狂喜,贴切而含蓄。结尾以家庭团聚的期盼收束,将旅途的艰辛转化为对温馨归宿的向往。

总体评价
这首行旅诗是黄庭坚诗歌中最具生活气息的作品之一。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逆水行船的困难、村落的市井生活和旅途中的心情变化。

「十年奔走营晓炊,家居暖席能得几」两句,道出了多少在外漂泊者的心声。全诗在艰辛的叙事中始终保持着对家的渴望,体现了中国传统诗歌「思归」主题的深厚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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