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冕仲考进士试卷

宋 · 黄庭坚

译文

少年迷翰墨,无异虫蠹木。

年轻人沉迷于笔墨文章,与蛀虫蛀蚀木头没什么区别。

诸生程艺文,承诏当品目。

众多考生展示文章才艺,我奉旨进行品评定级。

床敷设箱篚,赋纳忽数束。

床上铺设箱篚,收上来的考卷忽然就堆成好几束。

变名混甲乙,誊写失句读。

糊名之后混合了甲乙等第,誊抄的副本连句读都搞错了。

昼窗过白驹,夜几跋红烛。

白天窗前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逝,夜晚在案几旁跋涉着红烛。

钩深思嘉鱼,攻璞愿良玉。

深钩深思寻找好文章如求嘉鱼,攻治璞石希望能得到美玉。

谈天用一律,呻讯压重复。

议论文章用的是同一标准,吟哦审读中重复的内容令人喘不过气。

丝布涩难缝,快意忽破竹。

有些文章如涩滞丝布难以缝缀,但遇到好文章便如破竹般快意。

圣言裨曲学,割衮缀邪幅。

圣人言教可以补益偏颇学问,但需裁割拼接才能成章。

注金无全巧,窃发或中鹄。

铸金没有完全精巧的工艺,但偶尔一箭也许能射中靶心。

翟公辟廱老,薪槱茂棫朴。

考官在太学中老练持重,如堆积柴薪般培育着人才。

御史威降霜,行私不容粟。

御史威严如降霜般严厉,以权谋私的行为容不下一粒粟米。

吏部提英鉴,片善蒙采录。

吏部以英明鉴别力选拔人才,哪怕一点优点也被采录取用。

博士刈其楚,铨量颇三复。

博士负责刈除粗劣之作,衡量品评时反复再三。

因人享成事,贱子真碌碌。

我只是因人成事搭了便车,我这卑微之人实在碌碌无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冕仲(孔武仲)考校进士试卷之作。黄庭坚曾参与科举阅卷工作,此诗以亲身经历描写了阅卷的全过程,从考生的誊写糊名到阅卷官的品评取舍,最后以自谦收束。五古长篇,以诗的形式记录了宋代科举制度的具体运作。

逐句解读

「少年迷翰墨,无异虫蠹木。」年轻人沉迷于笔墨文章,和蛀虫蛀蚀木头没有什么区别。

「诸生程艺文,承诏当品目。」众多考生展示他们的文章才艺,我奉旨进行品评定级。

「床敷设箱篚,赋纳忽数束。」床上铺设着箱篚,收上来的考卷忽然就堆成了好几束。

「变名混甲乙,誊写失句读。」糊名(隐去考生姓名)之后混合了甲乙等第,誊抄的副本连句读都搞错了。

「昼窗过白驹,夜几跋红烛。」白天窗前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逝,夜晚在案几旁跋涉着红烛。

「钩深思嘉鱼,攻璞愿良玉。」深钩深思寻找好文章如求嘉鱼,攻治璞石希望能得到美玉。

「谈天用一律,呻讯压重复。」议论文章用的是一个标准,吟哦审读中重复的内容压得人喘不过气。

「丝布涩难缝,快意忽破竹。」有些文章如涩滞的丝布难以缝缀,但偶尔遇到好文章便如破竹般快意。

「圣言裨曲学,割衮缀邪幅。」圣人的言教可以补益偏颇的学问,但需要裁割拼接才能成章。

「注金无全巧,窃发或中鹄。」铸金没有完全精巧的工艺,但偶尔射出的一箭也许能中鹄。

「翟公辟廱老,薪槱茂棫朴。」翟公(指考官)在太学中老练持重,如柴薪堆积般培育着人才。

「御史威降霜,行私不容粟。」御史的威严如降霜般严厉,任何以权谋私的行为都容不下一粒粟。

「吏部提英鉴,片善蒙采录。」吏部以英明的鉴别力选拔人才,哪怕一点优点也能被采录取用。

「博士刈其楚,铨量颇三复。」博士负责刈除粗劣之作,衡量品评时反复再三。

「因人享成事,贱子真碌碌。」我只是因人成事搭了便车,我这个卑微之人实在是碌碌无为。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古长篇的形式完整地记录了科举阅卷的全过程,在黄庭坚的诗歌中具有独特的纪实价值。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接收考卷、糊名誊抄、日间审阅、夜间加班到最终的品评定级,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的描写。

「钩深思嘉鱼,攻璞愿良玉」以两个比喻写出了阅卷的期待和艰辛;

「丝布涩难缝,快意忽破竹」以缝纫和破竹的比喻写出了阅卷中遇到好文章的惊喜。全诗的风格在纪实与抒情之间自如切换,既有对科举制度的客观描写,也有个人的主观感受。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诗歌的形式记录了宋代科举阅卷的全过程,具有珍贵的纪实价值。

「丝布涩难缝,快意忽破竹」两句是全诗最生动的描写,将阅卷中的枯燥和惊喜以缝纫破竹的比喻形象地呈现。全诗风格质朴而真实,是了解宋代科举制度的重要文学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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