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答孔毅甫
宋 · 黄庭坚
译文
鹏飞鲲化未即逍遥游,龙章凤姿终作广陵散。
鹏飞鲲化却仍未达到逍遥之境,龙章凤姿般的人才最终也如广陵散般绝响。
湓浦炉边督数钱,故人陆沉心可见。
湓浦炉边督管数钱的小吏,故人隐沦于世的志向可以想见。
气与神兵上斗牛,诗如晴雪濯江汉。
气概如同神兵直上斗牛星间,诗作如同晴雪洗涤江汉。
把咏公诗阖且开,旁无知音面墙叹。
捧读你的诗作反复开合,身旁无知音只能面墙叹息。
我今废书迷簿领,鱼蠹笔锋蛛网砚。
我如今荒废读书沉迷簿领文书,笔锋被蛀虫侵蚀,砚台布满蛛网。
六年国子无寸功,犹得江南万家县。
六年国子监无所建树,却也得到江南一个万户大县。
客来欲语谁与同,令人熟寐触屏风。
客人来了想说话却无人共鸣,令人昏昏欲睡碰到了屏风。
窃食仰愧冥冥鸿,少年所期如梦中。
窃食俸禄愧对高飞的鸿雁,少年时的期望如同一场梦。
江头酒贱樽屡空,南山有田岁不逢。
江边酒虽便宜酒杯却常空,南山虽有田却遇不上好年景。
相思夜半涕无从,千金公亦费屠龙。
半夜相思涕泪无从流下,你千金般的才华也如屠龙之术般白白浪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和答孔毅甫之作。孔毅甫为黄庭坚友人,诗中既有对孔毅甫诗才的高度赞赏,也有对自己困于簿领、功名无成的自叹。全篇情感深沉,笔力雄健。
逐句解读
「鹏飞鲲化未即逍遥游,龙章凤姿终作广陵散」起笔以庄子之鹏与鲲开篇,虽然鹏飞鲲化却仍未达到逍遥之境;龙章凤姿般的人才最终也如嵇康的《广陵散》般绝响。以两大典故写出才能与命运的矛盾。
「湓浦炉边督数钱,故人陆沉心可见」湓浦炉边督管数钱的小吏,故人的陆沉之志可以想见。写孔毅甫困于微职。
「陆沉」喻隐沦于世。
「气与神兵上斗牛,诗如晴雪濯江汉」此联为全诗名句。孔毅甫之气概如神兵直上斗牛星间,其诗如晴雪洗涤江汉。以奇崛的比喻写出其人的气魄与诗风的清冽。
「把咏公诗阖且开,旁无知音面墙叹」捧读公的诗作反复开合,身旁却无知音,只能面墙叹息。
「我今废书迷簿领,鱼蠹笔锋蛛网砚」我如今荒废了读书,沉迷于簿领文书,笔锋被鱼蠹蛀蚀,砚台蛛网密布。
「六年国子无寸功,犹得江南万家县」在国子监六年没有寸功,却也还得到江南一个万户大县做官。自嘲之语。
「客来欲语谁与同,令人熟寐触屏风」客人来了想说话却无人能共鸣,令人昏昏欲睡碰到了屏风。
「窃食仰愧冥冥鸿,少年所期如梦中」窃食俸禄愧对高飞的鸿雁,少年时的期望如梦中泡影。
「江头酒贱樽屡空,南山有田岁不逢」江头酒价虽低却杯中常空,南山有田却年年遇不上好收成。
「相思夜半涕无从,千金公亦费屠龙」半夜相思涕泪无从,你那千金般的才华也如屠龙之术般浪费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体写成,开头两句即以超长句式(各十一字)的拗折造成强烈的节奏冲击,是黄庭坚句法创新的典型。
「气与神兵上斗牛,诗如晴雪濯江汉」以天象(斗牛、江汉)写人才,气势磅礴。
「鱼蠹笔锋蛛网砚」以连续的物象堆积写出荒废之态,具体而微。全诗从赞美友人到自叹身世,情感转换自然流畅。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和答诗中的力作。开篇的超长句式石破天惊,「气与神兵上斗牛,诗如晴雪濯江汉」是山谷七古中的名句,以奇崛的想象和精工的对仗写出了对友人的极高评价。后半部分转入自叹,以「屠龙」之典收束——才华如屠龙之术,学成无用——这种对才能与命运矛盾的深刻反思贯穿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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