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郭明叔长歌

宋 · 黄庭坚

译文

君不见悬车刘屯田,骑牛涧壑弄潺湲。

你没看到告老还乡的刘屯田,骑着牛在山涧中悠然戏水。

八十唇红眼点漆,金钟举酒不留残。

八十高龄仍然唇红目明如漆,举起金杯痛饮一滴不剩。

君不见征西徐尚书,为国捐躯矢石间。

你没看到征西将军徐尚书,在箭石纷飞的战场上为国捐躯。

龙章凤姿委秋草,天马长辞十二闲。

龙章凤姿的英雄如今委身于秋草之中,天马永远告别了皇家马厩。

何如高阳郦生醉落魄,长揖辍洗惊龙颜。

又何如高阳酒徒郦食其落魄醉酒,长揖不拜令刘邦停洗而惊动龙颜。

丈夫当年倾意气,安用蚓食而蝎跧。

大丈夫正当意气风发之时,怎甘心如蚯蚓缩食、蝎子蜷伏。

古人已作泉下土,风义可想犹班班。

古人虽已化为泉下之土,他们的风骨义气依然历历可见。

郭侯忠信如古人,荐书飞名上九关。

郭侯的忠诚信义如同古人,荐书将美名传至九重天门之上。

诗书自可老斲轮,智略足以解连环。

诗书造诣老到如斲轮高手,智谋策略足以解开连环之局。

铜章屈宰山水县,友声相求不我顽。

委屈你佩铜印做这山水小县之宰,志趣相投自然不觉得我冥顽。

鹏翼垂天公直起,燕巢见社身思还。

大鹏展翅垂天你正当起飞,燕子筑巢逢社日也思归去。

文思舜禹开言路,即看承诏着豸冠。

当朝如舜禹般广开言路,不久便可见你奉诏戴上御史豸冠。

尚趋手板事直指,少忍吏道之多艰。

暂且拿着手板去做直指之事,稍稍忍受仕途上的种种艰难吧。

黄花零落一尊酒,别有天地非人寰。

黄花零落之际举杯对饮,此间别有天地,不似尘世人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赠郭明叔的长篇七言古诗。诗中连举刘屯田、徐尚书、郦生等历史人物,以古喻今,盛赞郭明叔的忠信品格与文武才略,并勉励其在仕途上积极进取。全诗气势磅礴,典故层叠,充分体现了黄庭坚「以学问为诗」的创作特色。末句「黄花零落一尊酒,别有天地非人寰」,以清逸之笔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逐句解读
「君不见悬车刘屯田,骑牛涧壑弄潺湲」:你没看到告老还乡的刘屯田,骑着牛在山涧中悠然自得地戏水。

「悬车」指告老退休。

「八十唇红眼点漆,金钟举酒不留残」:八十岁了嘴唇红润、眼目如漆般明亮,举杯饮酒一滴不剩。形容刘屯田年高体健、豪迈洒脱。

「君不见征西徐尚书,为国捐躯矢石间」:你没看到征西将军徐尚书,在箭石横飞中为国捐躯。

「龙章凤姿委秋草,天马长辞十二闲」:龙章凤姿的英雄已委身秋草,天马永远告别了皇家马厩。以「龙章凤姿」喻徐尚书风度,以「十二闲」代指朝廷,写英雄捐躯的悲壮。

「何如高阳郦生醉落魄,长揖辍洗惊龙颜」:何如高阳酒徒郦食其,落魄醉酒时长揖不拜令刘邦停止洗脚而大惊。

「丈夫当年倾意气,安用蚓食而蝎跧」:大丈夫当年意气风发,怎甘心像蚯蚓一样缩在土中、如蝎子一般蜷伏。

「古人已作泉下土,风义可想犹班班」:古人虽已化作泉下之土,他们的风骨义气仍然斑斑可见。

「郭侯忠信如古人,荐书飞名上九关」:郭侯忠诚信义如同古人,推荐文书将美名传到九重天门。

「诗书自可老斲轮,智略足以解连环」:诗书造诣足以成为老到的斲轮高手,智谋策略可以解开九连环。

「斲轮」用《庄子》轮扁斲轮之典,喻技艺精湛老到。

「铜章屈宰山水县,友声相求不我顽」:委屈你带着铜印来做山水小县的县宰,我们志趣相投并非冥顽不化。

「鹏翼垂天公直起,燕巢见社身思还」:大鹏展翅垂天,你正当直冲云霄;燕子筑巢逢社日,也该思念归去。

「文思舜禹开言路,即看承诏着豸冠」:当今圣上如舜禹般广开言路,不久就能看到你承诏戴上御史的豸冠。

「尚趋手板事直指,少忍吏道之多艰」:且先拿着手板去做直指使的事,暂且忍受仕途上的种种艰难。

「黄花零落一尊酒,别有天地非人寰」:黄花零落之中举杯痛饮,此间自有别一番天地,不似凡尘人世。以陶渊明式的高逸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诗,以三个「君不见」领起形成层递式排比结构,分别以刘屯田的闲逸、徐尚书的壮烈、郦食其的狂放为参照,以古喻今的手法极为高明。

「斲轮」与「解连环」分别从技艺和谋略两个维度赞美,用典精准。末以陶渊明式的清逸收束,笔法灵活。

总体评价
此诗气势恢宏、典故层叠,将三种人生态度并置,为郭明叔描绘了多条可能的人生道路。在勉励友人积极进取的同时寄寓了超然物外的理想,末句清逸绝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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