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黄与迪

宋 · 黄庭坚

译文

和氏有尺璧,楚国无人知。

卞和有价值连城的美玉,楚国却无人认识它的价值。

青山抱国器,岁月忽如遗。

青山环抱着国家栋梁之才,岁月匆匆流逝仿佛被遗忘。

但使玉非石,果有遭逢时。

只要这美玉不是普通石头,终究会有被赏识的时候。

吾宗固神秀,天乃晚成之。

我们黄氏宗族确实天资出众,只是上天让他大器晚成。

兰芳深九畹,露味挹三危。

兰花芬芳开满九畹之广,露水的清味取自三危仙山。

流俗不顾省,古人可前追。

世俗之人不会加以关注,但可以追攀古人的高远境界。

胸中凌云赋,自贵知音希。

胸中有凌云壮志的辞赋,自然以知音稀少为珍贵。

渊源学未浅,孝友家正肥。

学问渊源不浅,以孝友传家正殷盛兴旺。

与世殊轨辙,三黜理亦宜。

与世俗走不同的道路,屡次被罢官也是事理之常。

吴溪浣纱女,不用朱粉施。

如同吴溪边浣纱的西施,不需要涂脂抹粉就天然美丽。

岂伊风尘子,市门自夸毗。

岂是那些风尘中的庸俗之人,在市集门面自我夸耀。

我作僰道囚,三年始放归。

我被囚禁在僰道贬所,三年之后才被释放归来。

邂逅终日语,贻我五字诗。

偶然相遇长谈了整整一天,你赠给我一首五言诗。

句如秋雨晴,远峰抹修眉。

你的诗句如同秋雨初晴,如远山的一抹修长眉影。

老马甘伏枥,坐看天骥驰。

我如老马甘心伏在马槽边,坐着看你这匹天马奔驰。

洒扫清樾下,当为果茗期。

在清凉的树荫下打扫干净,当做品茶尝果的约会之时。

光阴去易失,日月转两仪。

光阴容易流逝而去,日月天体在天地间不停运转。

仲氏有东园,花竹深可依。

二弟有一处东园,花竹幽深可以栖居。

寸步不往来,千里常梦思。

虽然不能常来常往,千里之外常常在梦中思念。

几时开后户,扶策方自兹。

什么时候打开后门迎接你,从此拄杖相携同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答黄与迪的次韵之作。黄与迪当为黄庭坚的同宗后辈,诗中以和氏璧为喻鼓励黄与迪——真正的才华终有被发现的一天,又以蘭芳、露味等意象赞美其品格,最后以自己贬谪归来后二人相会的珍贵情景收束全诗。此诗作于黄庭坚从戎州(今四川宜宾,古称僰道)贬所归来后。

逐句解读
「和氏有尺璧,楚国无人知」:和氏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璧玉,楚国却无人认识它的价值。典出和氏璧的故事——卞和献玉,屡被认为欺君而遭刖足。

「青山抱国器,岁月忽如遗」:青山环抱着国家栋梁之才,岁月匆匆流逝如被遗忘。

「国器」指国家栋梁之才,「忽如遗」写出人才被忽视的遗憾。

「但使玉非石,果有遭逢时」:只要这玉不是普通石头,终究会有被赏识的时候。

「玉非石」化用和氏璧的故事——只有真正的美玉才会被最终认可。

「吾宗固神秀,天乃晚成之」:我们黄氏宗族确实天资出众,只是上天让他大器晚成。

「神秀」指天赋的才华,「晚成」出《老子》「大器晚成」。

「兰芳深九畹,露味挹三危」:兰花芬芳开满九畹之广,露水的滋味取自三危之山。

「九畹」出屈原《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三危」是神话中的仙山。两句以兰芳和仙山之露比喻黄与迪的高洁品质。

「流俗不顾省,古人可前追」:世俗之人不会加以关注,但可以追攀古人的境界。

「胸中凌云赋,自贵知音希」:胸中有凌云壮志的辞赋,自然以知音稀少为贵。化用司马相如凌云赋之典。

「渊源学未浅,孝友家正肥」:学问渊源不浅,以孝友传家正殷盛。赞美黄与迪的学养和家风。

「与世殊轨辙,三黜理亦宜」:与世俗走不同的道路,屡被罢官也是理所当然。

「三黜」出《论语》柳下惠三黜不去其国。

「吴溪浣纱女,不用朱粉施」:如同吴溪边浣纱的西施,不需要施脂抹粉。以西施的天生丽质比喻黄与迪的天然才华。

「岂伊风尘子,市门自夸毗」:岂是那些风尘中的俗人,在市集门面自吹自擂。

「我作僰道囚,三年始放归」:我被囚禁在僰道(戎州),三年才被释放归来。

「僰道」即今四川宜宾。

「邂逅终日语,贻我五字诗」:偶然相遇后长谈终日,你赠我一首五言诗。

「句如秋雨晴,远峰抹修眉」:诗句如秋雨初晴后远山的一抹长眉。以远山如眉的美丽意象赞美黄与迪诗句的清秀。

「老马甘伏枥,坐看天骥驰」:我如老马甘心伏在马槽边,坐着看天马奔驰。化用曹操「老骥伏枥」之典。

「洒扫清樾下,当为果茗期」:在清凉树荫下打扫干净,当做品茶尝果的约会。

「光阴去易失,日月转两仪」:光阴容易流逝,日月天体不停运转。

「仲氏有东园,花竹深可依」:二弟有东园一处,花竹幽深可以栖身。

「寸步不往来,千里常梦思」:虽然寸步不能往来相见,千里之外常在梦中思念。

「几时开后户,扶策方自兹」:什么时候打开后门迎接你,从此拄杖相携而行。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长篇五古,以和氏璧的典故贯穿前半篇,以鼓励和期许为主线;后半转入个人经历和友情描写。结构上以「我作僰道囚」为转折点,前半论才与遇,后半叙友情与思念。全篇最精彩的手法是以自然意象喻人品——兰芳、三危露、秋雨远峰、修眉——以一系列清雅的意象构建了黄与迪的高洁形象。

「句如秋雨晴,远峰抹修眉」一联以山水之美喻诗句之美,是黄庭坚以画入诗的典型手法。

总体评价
此诗以深厚的同宗之情和贬谪归来的人生感慨为底色,以和氏璧的典故贯穿全篇,既有对后辈的期许和鼓励,也有对自己命运的感慨。全诗篇幅虽长而气脉贯通,从人才的被发现到友情的珍视,再到对重逢的期盼,情感脉络完整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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