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常甫世弼二君不利秋官鬰鬰初不平故予诗多及君子处得失事
宋 · 黄庭坚
译文
鹏翼将图南,垂天上扶摇。
大鹏展翅将要向南飞去,乘着扶摇直上的旋风升入天际。
飞飞寻常闲,深树乘风蜩。
而在寻常枝叶间飞翔的,是深树中乘风而鸣的蝉。
大观与小智,从事不同条。
视野宏大的与智慧浅薄的,行事的门径截然不同。
扬雄老执戟,金张珥汉貂。
扬雄年老仍不过是个执戟的郎官,金家张家却世代佩戴汉朝貂尾。
松柏有本心,蒲柳望秋凋。
松柏自有其坚贞的本性,蒲柳一到秋天就凋零了。
久矣结舌瘖,狂言始今朝。
沉默不语已经很久了,放言高论从今日才开始。
崔王两骥子,神俊万里超。
崔王两位如同千里马驹,神骏超逸日行万里。
惊人吐嘉句,拔俗振高标。
能吐出惊世骇俗的佳句,超拔流俗树立高远的标格。
频来草玄宅,共语清入寥。
常来我那如扬雄草玄之所的家中,共同谈论清远之理入于寂寥之境。
处己愿如舜,致君敢不尧。
立身处世愿意以舜为楷模,辅佐君王怎敢不以尧为标准。
回观势利场,内热作惊潮。
回头看看那追名逐利的势利之场,内心燥热如惊涛骇浪翻涌。
趋时愧才全,傲世迺士骄。
趋附时势自愧才能不够全面,傲视世俗则流于士人的骄矜。
二生浪许可,弹炙则求鸮。
两位对我的推崇恐怕太过,如同已有烤肉却还去求鸮鸟。
围棋饭后约,煨栗夜深邀。
饭后相约下围棋,深夜邀来一起煨栗子。
尔来数到门,玉趾不惮遥。
近来你们多次来到我家,尊贵的脚步不嫌路途遥远。
相期淡薄处,行乐亦云聊。
彼此相约在淡泊之处相会,行乐也不过如此而已。
甘泉沸午鼎,茗椀方屡浇。
甘甜的泉水在午间的鼎中沸腾,茶碗方才屡次斟满。
昏鸦相送归,风枝撼调调。
黄昏的乌鸦伴随着送归,风中的树枝摇动发出调调声响。
男儿强饮食,九鼎等一瓢。
男儿应当努力饮食保重身体,九鼎盛馔也不过等同于一瓢之饮。
富贵但暂热,名声适为妖。
富贵不过是短暂的热闹,名声反而可能成为祸殃。
世事寒暑耳,四时旋斗杓。
世事不过如寒暑更替,四时循环北斗星柄转动罢了。
勿学怀沙赋,离魂不可招。
不要学屈原作怀沙赋投江自尽,离散的灵魂是无法再招回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答复常甫、世弼二人的作品。两位友人在科举考试中失利,郁郁不平,诗人以此诗宽慰之。诗中以大鹏与小蜩的对比开篇,论述了大观与小智的区别,劝导友人不要因一时的得失而丧失志向。全诗以议论为主,辅以生动的意象和贴切的典故,体现了黄庭坚「以文为诗」的特点。
逐句解读
「鹏翼将图南,垂天上扶摇」——大鹏展翅将要向南飞去,借着扶摇直上的旋风升入天际。用《庄子·逍遥游》典故,象征远大的志向。
「飞飞寻常闲,深树乘风蜩」——而在寻常的枝叶间飞翔的,是深树中乘风而鸣的蝉。以蜩蝉对比大鹏,比喻胸襟大小的不同。
「大观与小智,从事不同条」——视野宏大的与智慧浅陋的,行事之道截然不同。
「扬雄老执戟,金张珥汉貂」——扬雄年老还只是个执戟的郎官,而金日磾、张安世家族却世世代代佩戴汉朝的貂尾。以扬雄的怀才不遇与金张的世袭显贵对比。
「松柏有本心,后凋贯四时」——松柏自有其坚贞的本性,蒲柳则一到秋天就凋零。
「久矣结舌瘖,狂言始今朝」——我已经沉默很久了,今日才开怀畅言。写压抑已久的感慨终于抒发。
「崔王两骥子,神俊万里超」——崔、王两位如同千里马驹,神骏超逸可日行万里。
「惊人吐嘉句,拔俗振高标」——写常甫、世弼二人的才华,能吐出惊人的佳句,超拔流俗树立高标。
「频来草玄宅,共语清入寥」——常来我这如扬雄草玄之宅的家中,共同谈论清远之理入于寂寥之境。
「处己愿如舜,致君敢不尧」——立身处世愿意像舜一样,辅佐君王怎敢不以尧为标准。
「回观势利场,内热作惊潮」——回头看看那势利之场,内心燥热如同惊涛骇浪。
「趋时愧才全,傲世迺士骄」——趋附时势愧于才能全备,傲视世俗则流于士人的骄傲。
「二生浪许可,弹炙则求鸮」——两位友人对我过于推崇,如同弹炙肉却去求鸮鸟。用《庄子》典故。
「围棋饭后约,煨栗夜深邀」——我们饭后约着下棋,深夜邀来煨栗子。写日常交游的温馨。
「尔来数到门,玉趾不惮遥」——近来你们多次来到我家,不嫌路途遥远。
「相期淡薄处,行乐亦云聊」——彼此期望在淡泊之处相会,行乐也不过如此罢了。
「甘泉沸午鼎,茗椀方屡浇」——甘甜的泉水在午间的鼎中沸腾,茶碗方才屡次斟满。
「昏鸦相送归,风枝撼调调」——暮色中的乌鸦伴随送归,风中的树枝摇动发出调调之声。
「男儿强饮食,九鼎等一瓢」——男儿应当强自饮食保重身体,九鼎之食也不过等同于一瓢之饮。
「富贵但暂热,名声适为妖」——富贵不过是短暂的热闹,名声反而可能成为祸害。
「世事寒暑耳,四时旋斗杓」——世事不过如寒暑更替,四季循环北斗星柄转动而已。
「勿学怀沙赋,离魂不可招」——不要学屈原写怀沙之赋投江自尽,离散的灵魂是无法招回的。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诗,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色。诗中用《庄子》大鹏与蜩蝉的对比起兴,以扬雄与金张的命运对照论证「大观与小智」的主题。中间穿插围棋煨栗的生活细节,使议论不显得枯燥。结尾以「九鼎等一瓢」的豪迈和「勿学怀沙赋」的告诫收束,将哲理议论与友情劝慰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议论为主的劝慰诗。黄庭坚没有简单地安慰落第友人,而是从哲学的高度审视人生的得失荣辱。诗中将庄子思想、儒家理想和现实关怀融为一体,既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的学养,也反映了诗人对人生际遇的达观态度。
「勿学怀沙赋」一句既是对友人的深切关怀,也暗含着诗人自己对人生困境的超越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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