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送客过故人东平侯赵景珍墓

宋 · 黄庭坚

译文

朱颜苦留不肯住

青春容颜苦心挽留也留不住

白发正尔欺得人

满头白发就这样不容分说地欺上了头

婵娟去作谁家妾

美丽的容颜不知转投了谁家

意气都成一聚尘

当年的意气风发如今都已化作一捧尘土

今日牛羊上丘垄

如今牛羊随意践踏着他的坟丘

当时近前左右嗔

想当年在他身边服侍的人稍有差池便会遭到呵斥

花开鸟啼荆棘里

荆棘丛中鲜花盛开、鸟儿啼鸣

谁与平章作好春

可还有谁来品赏、主持这大好春光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出城送客途中经过故人赵景珍墓所作。赵景珍曾封东平侯,如今坟墓荒凉。诗由青春消逝写起,转至墓地所见,以自然界花开鸟啼的美景与荒坟形成对照,感慨人生的无常与短暂。

逐句解读
「朱颜苦留不肯住」——青春红颜苦心挽留也留不住。

「朱颜」指青春年少,「苦留」而「不肯住」写时光无情。

「白发正尔欺得人」——白发就这样欺负上了人。

「正尔」意为就这样,用拟人手法写白发的不可抗拒,语调幽默中含辛酸。

「婵娟去作谁家妾」——美人不知嫁到了谁家为妾。

「婵娟」指美女,此句暗喻青春年华如美人般转投他处。

「意气都成一聚尘」——昔日的意气风发如今都化为一堆尘土。

「一聚尘」用佛家语,意为微尘之聚,极言人生的虚幻。

「今日牛羊上丘垄」——今日牛羊践踏在他的坟丘之上。此句写墓地的荒凉,生前显贵与死后萧条形成惨烈对比。

「当时近前左右嗔」——当时在他身边近前服侍的人还会嗔怪呵斥。「嗔」写逝者生前的威风,与牛羊践踏坟垄构成尖锐的反差。

「花开鸟啼荆棘里」——荆棘丛中花开鸟啼,一片生机。以自然界的繁荣反衬墓地的荒败。

「谁与平章作好春」——有谁来品评、主持这大好春光呢?「平章」意为品评、评论,此句意谓逝者已去,无人再来赏鉴这春光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结构手法。

「朱颜」与「白发」对比,写岁月之无情;

「当时近前左右嗔」与「今日牛羊上丘垄」对比,写人世之冷暖;

「花开鸟啼」与「荆棘」对比,写生与死的永恒矛盾。语言上不求雕琢而自然感人,「白发正尔欺得人」用口语化的表达增强真实感。七言句式流畅自如,前三联层层推进,末联以反问作结,余韵不尽。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墓前感怀之作。黄庭坚以直白的语言写人生无常,不事雕饰却感人至深。诗中「意气都成一聚尘」一句最具哲理性,道出所有功名富贵的终极归宿。末联以花开鸟啼之美景与荆棘荒坟之实景交织,用「谁与平章作好春」的反问收束,既是对逝者的怀念,也是对生命意义的追问。全诗在质朴中见深情,在通俗中含哲理,是黄庭坚七古中的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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