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句谢陈适用惠送吴南雄所赠纸
宋 · 黄庭坚
译文
庐陵政事无全牛,恐是汉时陈太丘。
庐陵政事处理得游刃有余,恐怕是汉时陈太丘般的人物。
书记姓名不肯学,得纸无异夏得裘。
不肯学书记案牍之务,得到这纸如同夏天得裘衣般不合时宜。
琢诗包纸送赠我,自状明月非暗投。
精心琢磨诗句包在纸中赠送给我,自比如明月投赠并非明珠暗投。
诗句纵横剪宫锦,惜无阿买书银钩。
诗句纵横如剪裁宫锦,可惜没有善书的阿买来书写银钩般的字。
蛮溪切藤卷盈百,侧理羞滑茧羞白。
蛮溪的藤纸足有百卷之多,侧理纸自愧不如其光滑,茧纸自愧不如其洁白。
千里鹅毛意不轻,瘴衣腥腻北归客。
千里送鹅毛情意不轻,送给了沾染瘴气的北归之客。
虽然嘉惠敢虚辱,煮泥续尾成大轴。
虽然如此你的美意怎敢虚受,以煮泥续接成大轴来回报。
写心与君心莫传,平生落魄不问天。
以心写心却无法传达给你,一生落魄也不去问天。
已无商颂猗那手,请续南华内外篇。
已没有商颂猗那那样颂圣的手笔,请你续写南华真经的内外篇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以长句(长篇古体)感谢陈适用惠送吴南雄所赠纸张之作。诗中围绕纸展开,从赞美纸张的品质到追忆书法学习,再到抒发人生感慨,是一首以物寄情的佳作。
逐句解读
「庐陵政事无全牛,恐是汉时陈太丘」庐陵的政事处理得游刃有余(无全牛,出庖丁解牛之典),恐怕是汉时陈太丘(陈寔)般的人物。赞美陈适用。
「书记姓名不肯学,得纸无异夏得裘」不肯学书记姓名之类的案牍工作,得到这纸如同夏天得到裘衣——不合时宜。自嘲之语。
「琢诗包纸送赠我,自状明月非暗投」精心琢磨的诗包在纸中送给我,自比如明月而非暗投明珠。
「诗句纵横剪宫锦,惜无阿买书银钩」诗句纵横如剪裁宫锦,可惜没有阿买(韩愈子侄辈善书者)来书写银钩般的字迹。
「蛮溪切藤卷盈百,侧理羞滑茧羞白」蛮溪切制的藤纸满百卷,侧理纸自愧不如它的光滑,茧纸自愧不如它的洁白。
「想当鸣杵砧面平,桄榔叶风溪水碧」想象捣纸时杵声砧面平整,桄榔叶在风中摇曳,溪水碧绿。
「千里鹅毛意不轻,瘴衣腥腻北归客」千里送鹅毛情意不轻,送给了沾染瘴气的北归客。
「君侯谦虚不自供,胡不赠世文章伯」你谦虚不自己享用,为何不赠给世上的文章大家。
「一涔之水容牛蹄,识字有数我自知」牛蹄印中的那点水,识字有限我自己知道。极度自谦。
「小时双钩学楷法,至令儿子憎家鸡」小时候用双钩法学楷书,到现在儿子都嫌弃家里的书法(憎家鸡,化用羲之学书之典)。
「虽然嘉惠敢虚辱,煮泥续尾成大轴」虽然如此,你的美意我怎敢虚受,煮泥续接成大轴。
「写心与君心莫传,平生落魄不问天」以心写心无法传达给你,一生落魄也不去问天。
「樽前花底幸好戏,为君绝笔谢风烟」酒樽前花丛下姑且戏作,为你绝笔谢绝风烟。
「已无商颂猗那手,请续南华内外篇」已没有《商颂·猗那》那样颂圣的手笔,请续写《庄子》的内外篇吧。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篇,以纸为线索串联起书法、友情、人生感慨等多个层面。典故运用极为丰富:庖丁解牛、陈太丘、阿买书银钩、千里鹅毛、憎家鸡等。全诗从赞美纸到自谦书法,从感谢友情到抒发落魄,层次分明。语言既有精致的一面(「蛮溪切藤」),也有诙谐的一面(「儿子憎家鸡」),体现了山谷诗的多面性。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纸为题却写出了文人的全面人生。从纸张的精美到书法的自嘲,从友情的珍重到人生落魄的感慨,内容丰富而情感真挚。
「已无商颂猗那手,请续南华内外篇」以庄子自比,表达了远离庙堂、归心学问的志趣,是全诗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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