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欧阳舍人古篆
宋 · 黄庶
译文
隶书满纸籀文废,字法破碎失本根。
隶书写满了纸而籀文被废弃,字体法则支离破碎失去了根本。
中间阳冰入篆室,下笔日与丞相亲。
其间李阳冰进入篆书之室,下笔日益与丞相接近。
点画各得万物体,科蚪筋骨千载新。
点画各得万物之体态,蝌蚪文的筋骨千载如新。
泉铭学语童子知,大历几字名忽振。
泉铭之文连学语的童子都知道,大历年间的几个字使名声忽然振起。
足知古人自负恃,碑岘巨石垂千春。
足以知道古人自负自恃,碑刻岘山巨石流传千秋。
篆字堆积天下宇,晚得纸本如希珍。
篆字遍布天下屋宇,后来得到纸本如同稀世珍宝。
铺舒墙壁动人眼,直木曲铁若可扪。
铺展在墙壁上令人眼前一亮,笔直如木弯曲如铁仿佛可以触摸。
人为黄土久寂寞,略不讹缺才鳞皴。
人已化为黄土长久寂寞,碑文略无讹误缺残只是稍有剥蚀。
我疑山鬼恐漫灭,往往镌凿施斧斤。
我怀疑山鬼害怕碑文磨灭,往往加以镌凿使用斧斤。
公来醉吟江山国,得之爱叹何殷勤。
欧阳公来到江山之国醉吟,得到此碑文喜爱赞叹何等殷勤。
刻词犹恨纪不足,句句与古风雅邻。
刻写的文词还遗憾记载不够,句句都与古时风雅相近。
一旦纸贵文字市,粥诗贾篆声云云。
一旦纸贵于文字之市,卖诗卖篆书之声纷纷扬扬。
苏梅鸾凤相上下,鄙语燕雀何能群。
苏舜钦梅尧臣如鸾凤相互上下比翼,粗鄙之言如燕雀怎能与之同群。
赏析
题解
这首五言古诗拟欧阳修古篆之体,赞美篆书艺术的传承与价值。诗人感叹隶书盛行而籀文废弃,字法破碎失其根本;中间李阳冰入篆室,下笔与古法相亲。点画各得万物之体,科斗筋骨千载常新。泉铭童子皆知,大历年间名声忽振。篆字堆积天下之宇,后来得纸本如获至珍。铺展墙壁上动人之眼,直木曲铁似可触摸。人已成黄土久已寂寞,碑文却不多讹缺仅有些鳞皴。诗人怀疑山鬼怕碑文漫灭,往往镌凿施加斧斤。欧阳修来醉吟江山之国,得之爱叹何等殷勤。刻词犹恨记载不足,句句与古风雅相邻。一旦纸贵文字之市,鬻诗贾篆之声纷纭。苏梅如鸾凤相上下,鄙语如燕雀何能同群。
逐句解读
「隶书满纸籀文废,字法破碎失本根」——隶书铺满纸面而籀文废弃,字法破碎失了根本。古文字的衰落。
「中间阳冰入篆室,下笔日与丞相亲」——中间李阳冰入篆书之室,下笔日益与古法相亲。李阳冰是唐代篆书大家。
「点画各得万物体,科蚪筋骨千载新」——点画各得万物之体态,科斗文的筋骨千载常新。篆书的生命力。
「泉铭学语童子知,大历几字名忽振」——泉铭连学语童子都知道,大历年间几字之书名声忽振。名篇广传。
「足知古人自负恃,碑岘巨石垂千春」——足知古人自有恃才之傲,碑岘巨石垂之千春。自信与不朽。
「篆字堆积天下宇,晚得纸本如希珍」——篆字堆积于天下之宇,后来得到纸本如获稀世之珍。纸本珍贵。
「铺舒墙壁动人眼,直木曲铁若可扪」——铺展于墙壁上动人之眼,直木曲铁般的笔画似可触摸。书法之美。
「人为黄土久寂寞,略不讹缺才鳞皴」——人已成黄土久已寂寞,碑文却不讹缺仅有些鳞皴。文字不朽。
「我疑山鬼恐漫灭,往往镌凿施斧斤」——怀疑山鬼怕碑文漫灭,往往镌凿加以修护。神话想象。
「公来醉吟江山国,得之爱叹何殷勤」——欧阳公来醉吟江山之国,得此篆本爱叹何等殷勤。
「刻词犹恨纪不足,句句与古风雅邻」——刻词犹恨记载不足,句句与古风雅相邻。
「一旦纸贵文字市,粥诗贾篆声云云」——一旦洛阳纸贵于文字之市,卖诗卖篆之声纷纷。
「苏梅鸾凤相上下,鄙语燕雀何能群」——苏舜钦、梅尧臣如鸾凤相上下,鄙俗之语如燕雀何能同群。苏梅是北宋诗文名家。
艺术手法
一是以史论艺。从隶书代籀到李阳冰复兴篆书,以书法史为线索论述篆书的价值。二是比喻生动。
"直木曲铁"比喻篆书笔画的刚劲有力。三是用典丰富。李阳冰、大历、苏梅等典故层层叠加,文化含量极高。四是以人衬物。以欧阳修的殷勤爱叹来衬托篆本之珍贵。
总体评价
这首拟古篆五古是黄庶诗中学问气最浓的作品之一。全诗从书法史的角度论述篆书的价值,以李阳冰的篆书成就为标杆,以欧阳修的殷勤收藏为佐证,层层论证篆书艺术的永恒价值。
"苏梅鸾凤相上下,鄙语燕雀何能群"以苏舜钦、梅尧臣比鸾凤,将诗学与书学统一起来——无论书法还是诗文,真正的高雅是不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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