灸赘疣

宋 · 黄庶

译文

赘疣在予手,累久至三四。

赘疣长在我手上,积久已有三四个。

初视君外物,于意不能置。

起初视之为身外之物,心中却放它不下。

居闲或灸灼,已没出复继。

闲暇时用艾灸灼烧,消没后又会再长出来。

赘出与赘没,曾莫生死异。

赘疣生出与消没,竟然和生死没有区别。

天地赘一气,万物赘天地。

天地是元气之赘疣,万物是天地之赘疣。

赘复赘于人,小大而已矣。

赘疣又寄生于人,只是大小不同罢了。

人之于为赘,作为有大盩。

人对于成为赘疣,所作所为有很大背离。

至理本无事,破真以为伪。

至高的道理本来无事,却破坏真性而制造虚伪。

善恶乱大性,赏罚乱大治。

善恶扰乱了根本本性,赏罚扰乱了根本治道。

宫征乱大声,青黄乱大贲。

宫征扰乱了根本大音,青黄扰乱了根本大美。

寸尺乱大刑,酸咸乱大味。

寸尺扰乱了根本大刑,酸咸扰乱了根本大味。

大朴如疮疽,空虚无完理。

大朴之道如同疮疽,空虚无有完整之理。

天地不尔仇,尔独赘之计。

天地并不仇视你,你却独自谋划做赘疣。

耻指不若人,孟子其有谓。

以不如人为耻,孟子确有此言。

志小略其大,殆非达者意。

志向小而忽略大事,恐怕不是通达之人的意思。

弃火复投艾,两忘吾赘赘。

丢开火又投入艾草,两相忘却我这赘中之赘。

赏析

题解
这首五言古诗以灸赘疣为喻,探讨有与无、真与伪、自然与人为的哲学问题。赘疣在手,累至三四。初视为外物,心中却不能放下。闲居时灸灼,已没又出。赘出与赘没,生死无别。天地赘一气,万物赘天地,赘又赘于人,不过大小之分。人之于赘,作为有大悖。至理本无事,破真以为伪。善恶乱大性,赏罚乱大治,宫征乱大声,青黄乱大贲,寸尺乱大刑,酸咸乱大味。大朴如疮疽,空虚无完理。天地不与你为仇,你却自赘其计。耻不若人之指,孟子有此说。志小略大,不是达者之意。弃火复投艾,两忘我之赘赘。

逐句解读
此诗以赘疣为喻,层层推论。首先赘疣虽为外物却令人无法释怀,正如人被外在事务所累。其次由赘推及天地万物——天地也是赘,万物也是赘,一切存在都是赘,只是大小不同。再次推及人为——善恶、赏罚、宫征、青黄、寸尺、酸咸,都是人为之赘,破坏了自然之大道。末以"弃火复投艾,两忘吾赘赘"作结——既不执着于去除赘疣(弃火),也不执着于治疗(投艾),两忘之后才能超越有与无的分别。

艺术手法
一是以小喻大。从手上赘疣推及天地万物的存在,从小事到大道。二是排比有力。

"善恶乱大性"以下六句排比,气势磅礴。三是哲学思辨。全诗如一篇哲学论文,以赘为喻探讨了自然与人为的关系。四是用典含蓄。孟子"耻不若人"之典恰如其分。五是自我解嘲。末句"两忘吾赘赘"以自嘲作结,轻松中含深意。

总体评价
这首灸赘疣五古是黄庶最具哲学深度的诗作。诗人以手上赘疣为起点,推演出一套关于存在与虚无、自然与人为的哲学体系。

"善恶乱大性,赏罚乱大治"等排比句揭示了人类文明本身就是对自然之道的破坏——这与老庄哲学一脉相承。全诗思辨严密,由小及大,由具体到抽象,最终以"两忘"的超越态度作结,体现了黄庶深沉的哲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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