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石枕联句

宋 · 黄庶

译文

𣃁得西山骨,磨砻露斑驳。

凿取西山的石骨,打磨之后露出斑驳的花纹。

凝结一何怪,形模万难学。

凝结得多么奇异,形状万般难以模仿。

直疑彩云根,又讶紫珉璞。

简直怀疑是彩云的根底,又惊疑是紫色的美玉璞石。

中瘦皱蛟腹,外文灼龟壳。

中间瘦皱如同蛟龙之腹,外面花纹如同灼过的龟壳。

冷剖清泉肝,𥡥搘老鳌脚。

清凉如剖开清泉之肝,坚实如支撑老鳌之脚。

坚方君子性,清纯圣人朴。

坚方正如同君子的品性,清纯如同圣人的质朴。

有气当补天,无瑕应并瑴。

有灵气应当去补天,无瑕疵理应与双玉并列。

定渍盘古苔,想漏神农药。

一定是浸渍了盘古时的苔藓,想来还渗透了神农的药汁。

堪作梦寐宝,尤是炎蒸托。

堪作梦寐中的宝贝,尤其是酷暑时的依托。

眠月病头愈,横风酲肺濯。

枕月而眠病头能痊愈,横卧风中能洗去醉后的浊气。

珊瑚侈可唾,陶甄脆堪扑。

珊瑚虽侈华可以鄙视,陶瓷虽脆可以拍碎。

夜深魇鬼惊,昼冷诗魔愕。

夜深时魇鬼被惊退,白天冷时诗魔也愕然。

首惬无俗梦,心清去烦恶。

头枕此石惬意不做俗梦,心境清宁去掉烦恶。

蕲簟方敢友,蜀筇良可攫。

蕲竹席才敢与之为友,蜀竹杖也大可取而代之。

何必檄愈风,何必文驱疟。

何必用檄文来治风疾,何必用文章来驱疟疾。

质任儿女嗤,顽宜僮仆谑。

质地任凭儿女们嗤笑,顽石之性适宜僮仆来打趣。

枕流固迂诞,籍糟徒落魄。

枕流漱石固然迂诞,枕糟藉曲也只是落魄。

润生审将雨,辉发疑有玨。

润泽生出可知天将下雨,光辉发出怀疑其中有双玉。

髑髅庄生狂,虎魄宋武薄。

庄子对着髑髅的狂放,宋武帝薄待琥珀的轻忽。

欲镵中郎铭,文章体犹弱。

想要刻上蔡中郎的铭文,但文辞体格还嫌弱。

欲秘淮南书,神仙志非乐。

想要秘藏淮南子的书,但修仙之志并非我所乐。

我疑混沌矿,谁与砻窍凿。

我怀疑这是混沌的矿石,谁来为它开窍凿通。

可作甘寝舆,华胥诣冥寞。

可以当作安睡的车舆,如入华胥之国去往冥寞之境。

子道足施为,我拙困婴缚。

你正可施展作为,我却笨拙困于羁绊束缚。

已谋其巾履,行当老蒿藿。

已经谋划了巾履之计,即将老于蒿藿之间。

子其乞我归,终焉卧云壑。

请你乞求让我归去,终老躺在云壑之中。

嗜好我已癖,须求子虽悫。

这个癖好我已经成癖,须要索求你虽然诚恳。

毡旧王固惜,瓢陋颜不博。

旧毡王湛固然珍惜,陋瓢颜回也不愿换取。

异时一经子,便当千金橐。

他日一旦经过你的手,便当成为价值千金的囊中之宝。

客退独摩拂,卧送山月落。

客人退去后独自抚摸赏玩,躺卧着目送山月落下。

赏析

题解
这首五言古诗斑石枕联句,以斑石枕为对象,极写其形貌之美与枕石之趣。掘得西山之骨,磨砻露出斑驳。凝结何等怪异,形模万般难学。直疑彩云之根,又讶紫珉之璞。中瘦如蛟腹之皱,外文如龟壳之灼。冷剖清泉之肝,搘撑老鳌之脚。坚方如君子之性,清纯如圣人之朴。有气当补天,无瑕应并瑴。定渍盘古之苔,想漏神农之药。堪作梦寐之宝,尤为炎蒸之托。眠月则病头愈,横风则酲肺濯。珊瑚侈可唾,陶甄脆堪扑。夜深魇鬼惊,昼冷诗魔愕。首惬无俗梦,心清去烦恶。蕲簟方敢为友,蜀筇良可攫。何必檄愈风,何必文驱疟。质任儿女嗤,顽宜僮仆谑。枕流固迂诞,籍糟徒落魄。润生审将雨,辉发疑有发疑有玨。髑髅庄生狂,虎魄宋武薄。欲镵中郎铭,文章体犹弱。欲秘淮南书,神仙志非乐。我疑混沌矿,谁与砻窍凿。可作甘寝舆,华胥诣冥寞。子道足施为,我拙困婴缚。已谋其巾履,行当老蒿藿。子其乞我归,终焉卧云壑。嗜好我已癖,须求子虽虽悫。毡旧王固惜,瓢陋颜不博。异时一经子,便当千金橐。客退独摩拂,卧送山月落。

逐句解读
此诗是一篇斑石枕的赞歌。诗人从石枕的来源、形貌、品质、用途等方面全方位描写,将一方石枕写成了天地间的珍宝。

"坚方君子性,清纯圣人朴"以君子和圣人的品格比喻石枕的质地——坚方正派、清纯朴素。

"有气当补天"用女娲补天之典,写石枕之气可补天。

"眠月病头愈,横风酲肺濯"写石枕的实际功效——枕石而眠可治头痛,横风可涤肺中酒气。末段写诗人对石枕的痴迷——已癖于此,虽旧毡王惜、陋瓢颜不博,但一经品题便值千金。

艺术手法
一是博喻层出。蛟腹、龟壳、彩云根、紫珉璞、君子性、圣人朴,比喻层出不穷。二是用典密集。盘古、神农、中郎铭、淮南书、华胥、庄生髑髅等典故纷至沓来。三是以小见大。一方石枕写出了天地造化之奇和文人精神之洁。四是骈散结合。对偶句与散句交替使用,节奏富于变化。五是拟人传情。石枕被赋予了君子、圣人的品格。

总体评价
这首斑石枕联句五古是黄庶咏物诗中最为铺排宏丽的作品。诗人以石枕为天地间至宝,从其来源、形貌、品质到枕石之趣,穷形尽相地描写。

"坚方君子性,清纯圣人朴"将物性提升为人格,"客退独摩拂,卧送山月落"以深情作结——独对石枕、摩挲把玩、卧送山月,写出了一种孤高而深情的生活态度。全诗才学富赡,笔力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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