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天台禅鉴

宋 · 黄裳

译文

逸兴东西自难卜,快可追风白花足。

逸兴东西自在难以预料,快可追风白花骏马足以驰骋。

巾飘飘,蓑蔌蔌。

头巾飘飘,蓑衣簌簌。

每引三杯通道瓢,即陈一阕离尘曲。

每每举三杯以瓢通悟大道,便陈一曲超脱尘世之歌。

独忘怀,人注目。

独自忘怀俗事,旁人却注目而视。

恐是秦渔来混俗,落花流水难拘束。

恐怕是桃花源中的秦时渔人来混迹世俗,落花流水难以拘束。

几度桃花春又复,戏玩人生荣与辱。

几度桃花开春天又复来,戏玩人生的荣华与屈辱。

石火光中寄此生,故山休问归迟速。

在石火光中寄托此生,故山不必问归去的早晚。

东秦别后无行踪,忽见回辕自西蜀。

东秦分别后没有行踪,忽然看见车驾从西蜀返回。

二十光阴一转头,新白已能班旧绿。

二十年光阴一转头,新生的白发已经能斑驳旧日的青丝。

偶怀起灭寒生粟,盖亦超然坐观独。

偶然想到生灭寒意顿生起鸡皮疙瘩,大概也是超然独坐静观。

便望云山归去来,无生之师在岩谷。

便望着云山归去来兮,无生之师就在岩谷之中。

由禅而入从真修,休效诸山编语录。

由禅入道从真修做起,不要效仿诸山编造语录。

如来藏里磨尼珠,走上玉炉光断续。

如来藏中磨砺如意珠,走上玉炉光芒时断时续。

螺髻明,鹊巢惊。

螺髻闪明,鹊巢受惊。

向死生中脱死生,象罔得之方始灵。

从生死之中超脱生死,如象罔无心而得才始显灵妙。

扫除物我双何有,怀抱乾坤一混成。

扫除物我二者又有何物,怀抱乾坤浑然一体。

十三位上窥忧喜,正法眼开无处避。

在十三位上窥探忧喜,正法眼开无处可避。

是时人道真仙子,方尚图中旧行止。

此时人们称道是真仙子,方才崇尚图中旧行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裳赠天台禅鉴之作。天台禅鉴当为天台宗的高僧。诗中大量运用禅宗与道家术语,从渔翁混俗的意象写起,历经二十年的光阴变迁,最终归于由禅入道、扫除物我的修真之境,是一首融通禅道、思想密集的长诗。

逐句解读
「逸兴东西自难卜,快可追风白花足」——逸兴东西飘忽难以预测,快意可以追风白花足以。此写修道的逍遥自在。

「巾飘飘,蓑蔌蔌」——头巾飘飘,蓑衣簌簌。此写修道者如渔翁般的装束。

「每引三杯通道瓢,即陈一阕离尘曲」——每引三杯酒以通修道之瓢,即陈列一阕离尘之曲。通道瓢即以瓢饮酒而通道。

「独忘怀,人注目」——独自忘怀于世,引人注目。

「恐是秦渔来混俗,落花流水难拘束」——恐怕是秦地渔翁来混同世俗,落花流水难以拘束。秦渔当用桃花源渔人之典,喻隐者入世。

「几度桃花春又复,戏玩人生荣与辱」——几度桃花开春又来,戏玩人生的荣辱。

「石火光中寄此生,故山休问归迟速」——在石火光中寄托此生,故乡的山不要问归去的迟速。石火光喻人生短暂。

「东秦别后无行踪,忽见回辕自西蜀」——东秦分别后没有行踪,忽然看见车从西蜀回来。

「二十光阴一转头,新白已能班旧绿」——二十年光阴一转头,新的白发已经能夹杂在旧的黑发中。此写时光流逝。

「偶怀起灭寒生粟,盖亦超然坐观独」——偶然怀想起灭之事寒毛直竖,大概是超然独坐观照。起灭为佛家语,指万法的生灭。

「便望云山归去来,无生之师在岩谷」——便望着云山归去来兮,无生之师就在岩谷之中。无生为佛家语,指不生不灭之境。

「由禅而入从真修,休效诸山编语录」——从禅入手而从事真实修行,不要效仿各山编撰语录。此句反对空谈禅理而主张真修实证。

「如来藏里磨尼珠,走上玉炉光断续」——在如来藏中磨砺如意珠,走上玉炉时光芒断续。如来藏为佛家语,尼珠即如意珠。

「螺髻明,鹊巢惊」——螺髻明亮,鹊巢惊动。螺髻指佛的发髻,喻修行之光。

「向死生中脱死生,象罔得之方始灵」——在死生之中超脱死生,如象罔得道方才开始灵妙。象罔出《庄子》,喻无心之境。

「扫除物我双何有,怀抱乾坤一混成」——扫除物我两者都不存在,怀抱乾坤合为一体。混成出《老子》。

「十三位上窥忧喜,正法眼开无处避」——在十三位上窥见忧喜,正法眼开无处可避。正法眼为禅宗语。

艺术手法
一是佛道术语大量运用而组织有序,"攀缘""六尘""如来藏""正法眼"与"混成""象罔"等术语交织而不混乱。二是时间跨度大,"二十光阴一转头"将二十年的变迁一笔带过,以短驭长。三是意象奇特,"石火光""螺髻明""鹊巢惊"等意象富有禅意。四是"由禅而入从真修"一句表明了诗人对修行的态度:反对空谈而主张实证。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裳赠禅僧诗中最具思想深度的一首。诗人从渔翁混俗的逍遥写起,经由二十年的光阴流转与起灭观照,最终达到"扫除物我双何有,怀抱乾坤一混成"的境界。

"由禅而入从真修,休效诸山编语录"表明了黄裳对禅宗末流空谈语录的不满,主张从禅入道、真实修行,这一见解在当时颇有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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