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慎中

宋 · 黄裳

译文

为贫为仕我与君,失意以归南北云。

为贫穷或仕途我与你有同样经历,失意而归如南北飘飞之云。

岂把去留论适莫,岂因得丧悲离合。

岂把去留来论适与不适,岂会因得失而悲欢离合。

人是人非春觉梦,物来物去花开落。

人间是非如春天的觉与梦,物来物去如花开花落。

攀缘一断六尘空,缘至乃施无斧凿。

攀缘之心一旦断绝六尘便空,因缘而至方施为无需斧凿。

不求脱,不与缚,君期万法无忧乐。

不求解脱,不被束缚,你期求万法中无忧无乐的境界。

不可减,不可增,君期一性无亏成。

不可减少,不可增加,你期求一性中无亏损也无成就。

世人{土适}埴谁知己,不怨不知知不喜。

世人暗昧有谁了解自己?不怨别人不了解,被了解也不欢喜。

尘萦尝与众凡悲,流转域中而已矣。

被尘俗缠绕时常与凡夫同悲,不过是在世间流转而已。

君之入道人不知,不得已事君不为。

你入道修真世人不了解,违背本心的事你决不做。

天然淡薄日一饭,心机不用如婴儿。

天性淡泊每日只食一饭,心机不用如同婴儿。

闻其风者少当愧,此道亦更清于夷。

听闻他风范的人少有不觉惭愧,此道比平坦大路还要清明。

君归休,白心碧眼非庸流。

你归去歇息吧,白心碧眼之人绝非平庸之辈。

内观无物四肢堕,性天虚阔阴云收。

内观无物四肢松弛,天性虚空辽阔阴云收散。

君归去,晓猿夜鹤无寻处。

你归去吧,晓猿夜鹤也找不到你的踪迹。

炉中灵药果谁传,林下老人终共语。

炉中灵药究竟谁在传授?林下老人终究会与你共语。

何时我向江边来,相从方外幽怀开。

何时我到江边来,与你相从在方外之地打开幽怀。

长愿为云逐东野,莫教风思生尘埃。

长久愿为云追随东野,不要让风思生出尘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王慎中之作。王慎中当为修道之士,诗中大量运用佛道术语,如"六尘""万法""一性""内观""方外"等,表达了修道者超脱尘俗、返归本性的精神追求。全诗以送别为框架,实为论道之作。

逐句解读
「为贫为仕我与君,失意以归南北云」——为贫穷或为仕途我与你有同样的经历,失意而归如南北飘飞之云。

「岂把去留论适莫,岂因得丧悲离合」——岂能把去留来论适与不适,岂会因得失而悲欢离合。适莫出《论语》,指亲疏偏好。

「人是人非春觉梦,物来物去花开落」——人间是非如春天的觉与梦,物来物去如花开花落。此以春梦花落喻世事无常。

「攀缘一断六尘空,缘至乃施无斧凿」——攀缘之心一旦断绝,六尘便归于空;因缘而至方施为,无需刻意斧凿。攀缘为佛家语,六尘指色声香味触法,无斧凿喻自然无为。

「不求脱,不与缚,君期万法无忧乐」——不求解脱,不被束缚,你期求万法之中无忧无乐的境界。

「不可减,不可增,君期一性无亏成」——不可减少,不可增加,你期求一性之中无亏损也无成就。此以道家"不增不减"论性。

「世人{土适}埴谁知己,不怨不知知不喜」——世人如盲者行于涂泥,有谁了解自己?不怨别人不了解,被了解也不欢喜。{土适}埴指暗昧不明。

「尘萦尝与众凡悲,流转域中而已矣」——被尘俗缠绕时常与凡夫同悲,不过是在世间流转而已。

「君之入道人不知,不得已事君不为」——你入道修真世人不了解,违背本心的事你决不做。

「天然淡薄日一饭,心机不用如婴儿」——天性淡泊每日只食一饭,心机不用如同婴儿。日一饭写其清苦,如婴儿出《老子》"复归于婴儿"。

「闻其风者少当愧,此道亦更清于夷」——听闻他风范的人少有不觉惭愧,此道比平坦的大路还要清明。清于夷喻道之纯粹。

「君归休,白心碧眼非庸流」——你归去歇息吧,白心碧眼之人绝非平庸之辈。白心指空明之心,碧眼疑指有道行者之目。

「内观无物四肢堕,性天虚阔阴云收」——内观无物四肢松弛,天性虚空辽阔阴云收散。内观为道家修炼法,四肢堕出《庄子》"堕肢体"。

「君归去,晓猿夜鹤无寻处」——你归去吧,晓猿夜鹤也找不到你的踪迹。此喻归隐之深。

「炉中灵药果谁传,林下老人终共语」——炉中的灵药究竟谁在传授?林下的老人终究会与你共语。此写修道传承之趣。

「何时我向江边来,相从方外幽怀开」——何时我到江边来,与你相从在方外之地打开幽怀。

「长愿为云逐东野,莫教风思生尘埃」——长久愿为云追随东野,不要让风思生出尘埃。此以追随友人、保持心地清明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是大量运用佛道术语而不显生硬,"六尘""攀缘""万法""一性""内观"等词语自然融入叙事抒情之中。二是三字句的穿插使用,"不求脱,不与缚""不可减,不可增""君归休""君归去"等短句节奏铿锵,增强了语言的力度。三是"春觉梦""花开落"的比喻将抽象的佛理具象化。四是结构上以"为贫为仕"的入世开头,以"方外幽怀"的出世结尾,从俗到道的转变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送别为形式的论道之作,黄裳以大量佛道思想为友人画像,写出了一个淡泊无为、心如婴儿的修道者形象。

"天然淡薄日一饭,心机不用如婴儿"一联尤为传神,将修道者的生活与心境刻画得简洁有力。全诗思想浓郁而语言流畅,是宋代道学诗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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