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和甫之江东
宋 · 黄裳
译文
去年相逢时,霜华轻压梅花枝。
去年相逢的时候,轻霜压在梅花枝头。
今年相别日,苹末秋风惨行色。
今年分别的日子,秋风吹过萍末使行色凄惨。
逢时易为乐,别时易为伤。
相逢时容易欢乐,离别时容易伤感。
谁知伤与乐,各是羁旅肠。
谁知这伤感与欢乐,都是漂泊旅人的心肠。
送者难为留,离者难为行。
送人的人难以挽留,离别的人难以启行。
谁知离与合,各是天涯人。
谁知这离别与聚合,都是天涯沦落之人。
离合有分不可料,彼此有适当忘情。
离合自有缘分不可预料,彼此都有各自的归处当忘却情愁。
君今此去何时来,韦编频向灯前开。
你如今这一去何时再来,频繁在灯前翻阅竹简。
读书患在少思索,时将寸管书清才。
读书的弊病在于缺少深思熟虑,不时用寸管之笔书写清逸才华。
君今此去何时到,风力攻帆急如火。
你如今这一去何时到达,风势催帆急如烈火。
秋光照人益潇洒,一叶轻舠又东下。
秋光照人更加潇洒,一叶轻舟又顺流东下。
松陵鲈脍是时节,无惜霜锋傍船切。
松陵的鲈鱼脍正是应时的美味,不要吝惜霜刃快刀在船边切鲙。
泛入东南第一州,八月仙涛驾天白。
漂入东南第一州,八月的钱塘潮如仙涛驾天而来白浪滔天。
江头此景须吟赏,少留轩旆开朱颜。
江边这等美景必须吟咏观赏,稍作停留使旗帜飘扬展露欢颜。
徐徐逾江诣所舍,心闲应爱云中山。
慢慢渡江抵达住所,心境闲适应当喜爱云雾缭绕的山。
用其所乐以自遣,莫教乡思为心关。
用他喜欢的事情来自我排遣,不要让乡愁成为心中的关隘。
他时握手又西上,多在后岁秋风间。
他日再次握手西行,多半在来年的秋风之间。
赏析
题解
这首诗为送刘和甫赴江东而作。诗从去秋相逢到今秋离别写起,感慨离合无常,劝勉友人莫负年华、及时行乐。后半部分想象友人赴江东的沿途风光——松陵鲈脍、东南第一州、仙涛驾天,寄寓了对友人此行的美好祝愿。全诗情理并重,在伤别与达观之间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逐句解读
「去年相逢时,霜华轻压梅花枝」——去年相逢的时候,霜华轻轻压着梅花枝头。写去年冬天相逢的时节。
「今年相别日,苹末秋风惨行色」——今年相别的日子,苹末秋风吹惨了行色。写今年秋天离别的时节。
「逢时易为乐,别时易为伤」——相逢时容易快乐,离别时容易伤感。对离合之情的理性概括。
「谁知伤与乐,各是羁旅肠」——谁知伤感与快乐,都是羁旅之人的心肠。离别的伤感与相聚的快乐,都是客居在外者的常态。
「送者难为留,离者难为行」——送别的人难以挽留,离去的人难以启行。写送别时的两难。
「谁知离与合,各是天涯人」——谁知离别与聚合,都是天涯沦落之人。以同是天沦落人相互宽慰。
「离合有分不可料,彼此有适当忘情」——离合有缘分不可预料,彼此都有适当的时机应当忘情。以达观化解伤感。
「君今此去何时来,韦编频向灯前开」——你今去何时再来,韦编之书频频在灯前翻阅。写友人勤学之状。
「读书患在少思索,时将寸管书清才」——读书的毛病在于缺少深思,时常以寸管笔写出清新才思。劝友人多思多写。
「君今此去何时到,风力攻帆急如火」——你今去何时到达,风力攻帆急如烈火。写行程的急迫。
「秋光照人益潇洒,一叶轻舠又东下」——秋光照人更加潇洒,一叶轻舟又向东下行。写秋日东下的潇洒。
「松陵鲈脍是时节,无惜霜锋傍船切」——松陵的鲈鱼脍正是时令,不要吝惜霜锋在船边切来享用。用张翰思鲈之典,写途中的美食。
「泛入东南第一州,八月仙涛驾天白」——泛舟进入东南第一州,八月的潮水如仙涛驾天般白浪翻涌。写钱塘江潮的壮美。
「江头此景须吟看,少留轩旆开朱颜」——江头的这番景色须要吟咏观赏,稍留片刻敞开笑颜。劝友人驻足赏景。
「徐徐逾江诣所舍,心闲应爱云中山」——慢慢渡江到达住所,心闲之时应当喜爱云中的山色。写抵达后的闲适。
「用其所乐以自遣,莫教乡思为心关」——用所乐之事自我排遣,不要让乡愁成为心中的关隘。劝以乐遣愁。
「他时握手又西上,多在后岁秋风间」——他日握手又将西上,多半在来年的秋风之间。以重逢的期许作结。
艺术手法
一、时空交错的叙事。去年与今年、相逢与离别、去路与归途,时空交错中写尽了离合的循环。二、情理并重的结构。前半段以情为主——伤别、羁旅、天涯,后半段以理为主——忘情、自遣、期许,情理交替而归于达观。三、沿途风物的想象。松陵鲈脍、东南第一州、八月仙涛,以丰富的想象写出友人赴江东的沿途风光,既是对友人的美好祝愿,也使全诗在伤感中不失明媚。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情理并重的送别诗。黄裳不囿于离愁别绪的抒发,而是以「离合有分不可料」的达观和「用其所乐以自遣」的劝勉超越了感伤。沿途风物的丰富想象更使全诗在伤感中充满了明媚的色调。结句以重逢的期许收束,既温暖又有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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