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公表判官解官南归
宋 · 黄裳
译文
污吏物胜志,俗吏势胜义。
贪官利欲胜过志向,俗吏权势胜过道义。
志义不可胜,势物如脱屣。
志向与道义不可战胜,权势利欲应如脱鞋般抛弃。
古云士大夫,此道既坠地。
古人所说的士大夫之道,如今已经坠落在地。
俯首拾蹴与,仰视忽高致。
低头拾取被人踢弃之物,抬头仰望却有高远之志。
仕涂无清风,大望失所寄。
仕途上没有清廉之风,远大期望失去了寄托。
志士独怀古,义气已屡喟。
志士独自怀念古道,义愤之气已多次叹息。
从事彭城公,不求亦不忮。
跟随彭城公做事,既不贪求也不嫉妒。
接下断骄简,清慎遣外累。
对待下属断绝骄慢,清廉谨慎地排除外在牵累。
三载日犹短,六计满物议。
三年时光仍觉短暂,六次考核却满受非议。
荐章何所归,见敬乃虚器。
推荐信归于何处,被人敬重不过是虚名。
得丧固有命,失士岂无愧。
得失固然有命,失去贤士难道不惭愧吗?
顾我眼力壮,古貌入青视。
回看我的眼力尚健,你的古雅风貌映入青眸。
方恨相得晚,笑语未获醉。
正遗憾相识太晚,还没来得及欢笑着醉饮畅谈。
官满不可留,年华促归计。
任期已满不能挽留,岁月催促着归乡的计划。
雨后云既收,日上春已至。
雨后云雾已经收散,太阳升起春天已经到来。
双水势愈活,南注飞不洎。
双水水势越发活泼,向南奔流飞泻不止。
两山夹长流,稍稍有青意。
两山夹着长流,渐渐有了一点青绿之意。
此景送君何处游,荔枝林下维扁舟。
此景送你到哪里游历呢?荔枝林下系着小舟。
穷通身外不足念,醉吟可写尘中忧。
穷达都是身外之物不值挂念,醉中吟诗可以抒写尘世忧愁。
至诚所与暂睽远,时复一嚏聊相求。
至诚之交虽然暂时远离,偶尔打个喷嚏便是彼此思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公表判官解官南归而作。全诗篇幅较长,前半部分议论士大夫志义与势物的关系,感叹古道坠地、清风不再;后半部分写与公表判官的交谊及送别之景,以岭南风光和醉吟之趣收束,既有深沉的社会批判,也有真挚的离别之情。
逐句解读
「污吏物胜志,俗吏势胜义」——贪污的官吏利欲胜过了志向,庸俗的官吏权势胜过了道义。此二句揭示官场弊端,以"物胜志""势胜义"概括两种堕落。
「志义不可胜,势物如脱屣」——志向与道义是不可战胜的,权势利欲应当如脱鞋般抛弃。脱屣喻毫不留恋,此句为诗人的价值判断。
「古云士大夫,此道既坠地」——古人所说的士大夫之道,如今已经坠落在地。此句感叹古道不存。
「俯首拾蹴与,仰视忽高致」——低头拾取被人踢弃之物,抬头仰望却有高远之志。蹴与指被人践踏之物,此句写志士在浊世中的困境:一方面不得不俯首随俗,另一方面内心仍存高远之志。
「仕涂无清风,大望失所寄」——仕途上没有清廉之风,远大的期望失去了寄托之所。清风喻清正之风,此句感叹官场污浊。
「志士独怀古,义气已屡喟」——有志之士独自怀念古道,义愤之气已多次叹息。喟为叹息,此句写志士的孤独与愤慨。
「从事彭城公,不求亦不忮」——跟随彭城公做事,既不贪求也不嫉妒。不求亦不忮出《诗经》,此句赞美公表判官的品格。
「接下断骄简,清慎遣外累」——对待下属断绝骄慢简慢,清廉谨慎地排除外在牵累。此句续写公表的为官品质。
「三载日犹短,六计满物议」——三年时光仍觉短暂,六次考核却满受物议。六计为古代考核官吏的制度,物议指众人的议论,此句暗示公表虽廉能却遭非议。
「荐章何所归,见敬乃虚器」——推荐信归于何处,被人敬重不过是虚有其名。此句感叹真正的人才不被重用。
「得丧固有命,失士岂无愧」——得失固然有命,但失去贤士难道不应当惭愧吗?此句质问当政者。
「顾我眼力壮,古貌入青视」——回头看我的眼力尚健,你的古雅风貌映入青眸之中。青视即青眼相看,表示敬重。
「方恨相得晚,笑语未获醉」——正遗憾相识太晚,还没来得及欢笑着醉饮畅谈。
「官满不可留,年华促归计」——任期已满不能挽留,岁月催促着归乡的计划。
「雨后云既收,日上春已至」——雨后云雾已经收散,太阳升起春天已经到来。此句以自然景象写别后之意。
「双水势愈活,南注飞不洎」——双水的水势越发活泼,向南奔流飞泻不止。此句暗喻归程的顺畅。
「两山夹长流,稍稍有青意」——两山夹着长流的水,渐渐有了一点青绿之意。此句写初春山景。
「此景送君何处游,荔枝林下维扁舟」——此景送你到哪里去游历呢?在荔枝林下系着小舟。此句想象南归后的闲适生活。
「穷通身外不足念,醉吟可写尘中忧」——穷困或通达都是身外之物不值挂念,醉中吟诗可以抒写尘世的忧愁。
「至诚所与暂睽远,时复一嚏聊相求」——至诚之交虽然暂时远离,偶尔打个喷嚏便是彼此在思念。一嚏典出古俗,打喷嚏意味着有人在想念自己,此句以民间俗语写思念之趣。
艺术手法
一是前议后叙的结构,前半篇以议论为主,批判官场腐败;后半篇转向叙事抒情,写送别场景,刚柔相济。二是用典贴切,"不求亦不忮"出《诗经》,"一嚏"出民俗,雅俗并用。三是景情交融,"雨后云既收,日上春已至"既是写景也是暗示别后的希望。四是以俗语入诗,"一嚏"之语似俗实雅,将思念之情写得亲切有趣,打破了送别诗的感伤套路。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裳长篇送别诗中的力作。前半篇对官场"物胜志""势胜义"的批判尖锐有力,后半篇转入对友人的赞美与送别的怅惘,以"荔枝林下维扁舟"的南国风光和"一嚏聊相求"的幽默作结,既有沉重的社会关怀,也有轻松的人情温暖,张弛有度,情理兼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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