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罗隠孟郊集

宋 · 黄裳

译文

罗隠寓以骂,孟郊鸣其穷。

罗隐以诗文寓含讥骂,孟郊以诗文鸣叫自己的穷困。

始读鬰吾气,再味濡我胸。

初读时郁结了我的心气,再品味则浸润了我的胸怀。

如何志与气,发作瓶瓮中。

为何他们的志向与气节,只能在瓶瓮之中发作。

大见无贤愚,大乐非穷通。

真正的大见识不分贤愚,真正的大快乐不在于穷困或通达。

弃置二子集,追攀千古风。

暂且放下这两部集子,去追攀千古流传的风骨。

中兼六义异,下与万物同。

其中兼有《诗经》六义的不同变化,向下则与万物之理相通。

妙象生丹青,利器资陶镕。

奇妙的意象化为丹青画卷,锋利的才器有赖于陶冶熔铸。

心手适相遇,变化从色空。

心与手恰好相遇配合,变化从有形与无形中生出。

感寓复收敛,兀然无我翁。

感怀寄托之后又收敛心神,兀然端坐忘却自我的老翁。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写读罗隐、孟郊集的感想。罗隐以讽刺著称,孟郊以苦吟闻名,二人之诗虽各有所长,但黄裳认为它们都局限于个人的愤懑与穷愁,未能达到「大见无贤愚,大乐非穷通」的超越境界。全诗从批评二子之诗到追攀千古之风,体现了黄裳对诗歌境界的更高追求。

逐句解读
「罗隠寓以骂,孟郊鸣其穷」——罗隐在诗中寄托讽骂,孟郊在诗中鸣其穷愁。概括二人的诗歌特点。

「始读鬰吾气,再味濡我胸」——初读时郁结了我的气,再品味则濡润了我的胸。写读诗的感受变化。

「如何志与气,发作瓶瓮中」——为何志气之发作,如同困在瓶瓮之中。批评二人的诗境狭隘。

「大见无贤愚,大乐非穷通」——大见识不分贤愚,大快乐不在穷通。提出更高的诗歌境界。

「弃置二子集,追攀千古风」——弃置二子的诗集,追攀千古的诗风。从批评转向自我期许。

「中兼六义异,下与万物同」——中兼风雅颂赋比兴六义之异,下与万物同归于一。写诗道的广博与统一。

「妙象生丹青,利器资陶镕」——妙象从丹青中诞生,利器凭借陶镕而成。写诗道与技艺的关系。

「心手适相遇,变化从色空」——心与手恰好相遇,变化从色与空中生出。写创作中物我两忘的自由。

「感寓复收敛,兀然无我翁」——感寓之后又归于收敛,兀然坐着成为无我之翁。以无我之境收束。

艺术手法
一、先抑后扬的结构。先批评罗隐孟郊的狭隘,再建构自己更高的诗歌理想,先抑后扬、先破后立。二、大小的对比。

「瓶瓮中」的狭小与「大见」「大乐」的宏阔对比,「二子集」的局限与「千古风」的永恒对比,在对比中彰显诗境的高下。三、理语的精警。

「大见无贤愚,大乐非穷通」二句以极简的语言表达了极高的诗歌理想,堪为座右铭。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罗隐孟郊集为引,展开了对诗歌境界的深刻反思。黄裳不满足于罗隐的讽骂和孟郊的苦吟,而追求「大见无贤愚,大乐非穷通」的超越境界。全诗从批评到建构,从狭隘到宏阔,层次分明,结句「兀然无我翁」更将诗歌理想上升到了哲学的超越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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