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罗正之提刑城东赏花之什
宋 · 黄裳
译文
一气适来颜色明,一气适去颜色衰。
一气来时颜色明丽,一气去时颜色衰败。
花缘根蒂岂所托,颜色亦非花可为。
花的依托岂在于根蒂,颜色也并非花自己所能决定。
花约一时枯且荣,人约百岁行复归。
花大约一时之间枯荣交替,人大约百年之后终将归去。
一时百岁孰多寡,花发乃知人盛时。
一时与百岁谁多谁少,花发之时才知道人正值盛年。
一回花发一度醉,已无百与花为期。
每回花开便醉一次,已无法以百年与花为期。
韩子空寻院中长,走马归来谩惆怅。
韩愈空寻院中已长大的花木,走马归来只是徒然惆怅。
昔日城西未同醉,今日城东还独赏。
昔日城西未能同醉,今日城东还是独自赏花。
万事着意令人悲,邂逅多欢人愿随。
万事过于着意便令人悲伤,邂逅的欢乐人们愿随其自然。
破腊中来春渐渐,闲见芳梢青数点。
腊月将尽春天渐渐来临,闲看花梢上冒出几点青绿。
韶华九十犹更长,未尝一朝游醉乡。
春光九十天犹且更长,却不曾有一天游于醉乡。
中含万巧欲倾泻,将与才思争光芒。
春花中蕴含万千巧思欲要倾泻,将与才思争辉。
天台近得醉吟老,寄我新篇颂花好。
天台近来得到醉吟老人,寄给我新诗颂扬花好。
扬鞭直指都城中,已踏东风杨柳道。
扬鞭直指都城之中,已踏上了东风中的杨柳道。
上苑初开芳意浓,急走长须为余报。
上苑初开芳意正浓,赶紧派仆人来为我报信。
竞香论色如梦中,蝴蝶翩翩遶芳草。
争香论色如同在梦中,蝴蝶翩翩绕着芳草飞舞。
朱颜未愧雕栏红,莫向忙中放春过。
红颜不惭愧于雕栏的红艳,不要在忙碌中放走春光。
赏析
题解
这首诗为酬答罗正之提刑城东赏花之作。诗以花与人的关系为核心,从花的枯荣引出人的盛衰,在花发人醉的循环中感慨人生的短暂与无常。后半部分转入对春光的珍惜和对赏花的期盼,将人生感慨与及时行乐的态度交织在一起。
逐句解读
「一气适来颜色明,一气适去颜色衰」——一气来时颜色明丽,一气去时颜色衰败。以气的聚散论花的枯荣。
「花缘根蒂岂所托,颜色亦非花可为」——花的依托岂在于根蒂,颜色也并非花自己所能决定。写花的盛衰不由自主。
「花约一时枯且荣,人约百岁行复归」——花大约一时之间枯荣交替,人大约百年之后终将归去。花与人的生命对比。
「一时百岁孰多寡,花发乃知人盛时」——一时与百岁谁多谁少,花发之时才知道人正值盛年。以花发映衬人生的盛年。
「一回花发一度醉,已无百与花为期」——每回花开便醉一次,已无法以百年与花为期。写人生苦短、赏花有限。
「韩子空寻院中长,走马归来谩惆怅」——韩愈空寻院中已长大的花木,走马归来只是徒然惆怅。用韩愈惜花之典。
「昔日城西未同醉,今日城东还独赏」——昔日城西未能同醉,今日城东还是独自赏花。写两次错过共赏之机。
「万事着意令人悲,邂逅多欢人愿随」——万事过于着意便令人悲伤,邂逅的欢乐人们愿随其自然。从执着转向旷达。
「破腊中来春渐渐,闲见芳梢青数点」——腊月将尽春天渐渐来临,闲看花梢上冒出几点青绿。写早春的萌发。
「韶华九十犹更长,未尝一朝游醉乡」——春光九十天犹且更长,却不曾有一天游于醉乡。写春光漫长而未曾尽情享受。
「中含万巧欲倾泻,将与才思争光芒」——春花中蕴含万千巧思欲要倾泻,将与才思争辉。写春花的绚烂如才思喷涌。
「天台近得醉吟老,寄我新篇颂花好」——天台近来得到醉吟老人,寄给我新诗颂扬花好。写收到罗正之的赏花诗。
「扬鞭直指都城中,已踏东风杨柳道」——扬鞭直指都城之中,已踏上了东风中的杨柳道。写赴约赏花的急切。
「上苑初开芳意浓,急走长须为余报」——上苑初开芳意正浓,赶紧派仆人来为我报信。写花信传来。
「竞香论色如梦中,蝴蝶翩翩遶芳草」——争香论色如同在梦中,蝴蝶翩翩绕着芳草飞舞。写赏花时如梦似幻的感受。
「朱颜未愧雕栏红,莫向忙中放春过」——红颜不惭愧于雕栏的红艳,不要在忙碌中放走春光。以惜春作结,劝人莫负年华。
艺术手法
一、花人对照的反复深化。花之一时与人这百岁、花之枯荣与人之盛衰,在诗中多次对照,每次对照都深化一层感慨。二、节奏的张弛。
「一回花发一度醉」的急促与「闲见芳梢青数点」的悠缓、「扬鞭直指」的迅疾与「蝴蝶翩翩」的轻盈,节奏的张弛变化与情感的起伏相应。三、用典与化用。
「韩子空寻」用韩愈典,「醉吟老」暗指白居易(号醉吟先生),典实运用自然而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赏花为引,展开了对生命长短、枯荣盛衰的深刻思考。黄裳没有停留在一般的惜春伤春,而是从气的聚散、花人的对比中提炼出哲理,又在哲理的底色上铺陈了赏花的实际体验和情感。全诗篇幅较长而结构严谨,感慨与旷达交替,最终以「莫向忙中放春过」的劝勉收束,既深沉又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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