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袁尚书巫山十二峰二十五韵

宋 · 黄人杰

译文

文昌老仙绝俗姿,爱山成癖非儿痴

文昌老仙有着超凡脱俗的风姿,酷爱山水成癖绝非孩童之痴

胸中况自有丘壑,槛结瑰异常恐迟

胸中本自有山水丘壑之境,只恐错过奇瑰异景而急于探访

坤维谋畧出分阃,江山致助争出奇

出镇西南方谋划方略之时,江山景致也争相呈现奇观来相助

寻幽选胜上巫峡,断崖怪石悬参差

寻幽探胜登上巫峡,断崖怪石参差悬垂高下错落

十二峰前弭征楫,枝藤直上穷所之

在十二峰前停泊行舟,拄着藤杖直上峰顶穷尽所到之处

云烟变态千万状,过眼神动惊天随

云烟变幻出千万种形态,目光所及神心动摇仿佛惊天动地也随之变化

人疑跻攀欲力尽,公自乐此良不疲

旁人怀疑攀登之力将要耗尽,袁公却乐在其中毫不疲倦

瑶华真妃似夙驾,风马昼下扬旛旗

巫山神女似乘早驾降临,风中车马白日扬起旗帜

层峦好处起苍壁,丹霞望门开赤帷

层峦叠嶂的佳处升起苍翠崖壁,丹霞映照如门开赤色帷幕

登坛定可拾瑶翠,却老未应无玉枝

登上祭坛定能拾得瑶草翠玉,延年益寿不应没有玉树枝条

仰天一笑晲寥廓,俯视培𪣻丘陵低

仰天一笑睥睨苍穹辽阔,俯视之下小土丘和丘陵都显得低微

颇疑游龙出飞跃,恍若栖凤犹娱嬉

疑似游龙飞跃而出,恍若栖凤仍在嬉戏

乔松跨鹤远近集,云雨济人朝暮为

仙人跨鹤驾松从远近聚集而来,巫山云雨朝暮之间泽被苍生

坛罗野翠有余润,泉拖修帛无穷时

祭坛周围罗列着野生的翠色滋润有余,泉水如长长的白帛拖曳而下绵绵不绝

一经盼睐便改观,阳台价重当由兹

一经顾盼注视景色便为之改观,阳台的价值之重当由此而来

惜哉牙纛不久驻,鹢首未转樯乌驰

可惜大将旗纛不能久留,船头尚未转向船帆便已飞驰而去

轻缣素练欲摹写,画师难着五色施

想要用轻绢素练来描摹巫山之美,画师却难以施用五色来表现

笔端机杼始潜运,悠然寄兴沧洲湄

笔端的构思方才开始暗中运转,悠然地将情兴寄托于沧洲水畔

章成密简绣衣使,绣衣翰墨今白眉

诗成之后密送绣衣使者,其翰墨才华堪称当今最优秀

珠酬玉唱两相尚,三叹尽解骚人颐

珠玉般的酬唱互相推崇,三叹之后尽解骚人心中的欢悦

好刊苍珉示千古,磨而不磷涅不缁

应将此诗刊刻于美石传示千古,如真金般磨不薄染不黑永不变色

纷纷我辈小巫耳,健读数过徒噫嘻

我辈纷纷不过小巫而已,纵使反复诵读也唯有惊叹

待从两公奠西极,安南嶷,收关河百二之险,劖岷峨万仞之嵋

期待追随两公安定西部边疆,收复关河百二之险,在岷山峨眉万仞高峰上刻下功勋

大书有宋中兴颂,东还更和巫山诗

大书特书大宋中兴之颂,东归之后更要再和巫山之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袁尚书巫山十二峰诗而作,是一首气势恢宏的长篇七言古体。诗中详细描绘了巫山十二峰的奇险壮丽,同时塑造了袁尚书爱山成癖、纵情山水的名士形象,并以丰富的想象将巫山风光与神话传说交织,最后寄寓了收复山河、中兴宋室的家国之志。全诗从山水审美到政治抱负,由景入情,层层升华。

逐句解读

「文昌老仙绝俗姿,爱山成癖非儿痴」——「文昌」为袁尚书之号,「绝俗姿」写其超凡脱俗的风姿,「爱山成癖」点明其酷爱山水,「非儿痴」强调非幼稚之痴而是真性情。

「胸中况自有丘壑,槛结瑰异常恐迟」——「胸中有丘壑」谓其胸怀山水之境,「瑰异」指奇瑰异景,「恐迟」写其急于一睹的心理。胸中本有山水丘壑,又恐错失奇景而急于探访。

「坤维谋畧出分阃,江山致助争出奇」——「坤维」指西南方,「分阃」指出镇一方。在西南谋划方略出镇一方时,江山景致也争相呈现奇观来相助,暗示人杰与山水的相互成就。

「寻幽选胜上巫峡,断崖怪石悬参差」——写进入巫峡寻幽选胜,断崖怪石参差悬垂,极写巫峡之险峻。

「十二峰前弭征楫,枝藤直上穷所之」——「弭征楫」即停泊行舟,「枝藤」即拄藤杖而行。在十二峰前停舟上岸,拄着藤杖直上峰顶穷尽所见。

「云烟变态千万状,过眼神动惊天随」——云烟变幻出千万种形态,目光所及神心动摇,仿佛惊天动地随之变化,极写巫山云烟之变幻莫测。

「人疑跻攀欲力尽,公自乐此良不疲」——旁人怀疑攀登之力将尽,袁公却乐在其中毫不疲倦,写出爱山成癖者的精神力量。

「瑶华真妃似夙驾,风马昼下扬旛旗」——「瑶华真妃」即巫山神女,「夙驾」即早起驾车,「风马」即风中的车马。巫山神女似乘早驾降临,风中之马白日扬旗,将神话传说融入实景。

「层峦好处起苍壁,丹霞望门开赤帷」——层峦叠嶂的佳处升起苍翠崖壁,丹霞映照如门开赤色帷幕,色彩鲜明,气象壮丽。

「登坛定可拾瑶翠,却老未应无玉枝」——登上神坛定能拾得瑶草翠玉,延年益寿不应没有玉树枝条,以仙山灵药寄托长寿之愿。

「仰天一笑晲寥廓,俯视培𪣻丘陵低」——「晲」为斜视,「培𪣻」为小土丘。仰天一笑睥睨苍穹,俯视之下小土丘和丘陵都显得低微,极写巫山之高峻与诗人胸襟之豪迈。

「颇疑游龙出飞跃,恍若栖凤犹娱嬉」——疑似游龙飞跃而出,恍若栖凤仍在嬉戏,以龙凤比喻山势之灵动。

「乔松跨鹤远近集,云雨济人朝暮为」——仙人跨鹤驾松从远近聚集,巫山云雨朝暮之间泽被苍生,化用巫山神女云雨之典。

「坛罗野翠有余润,泉拖修帛无穷时」——祭坛周围罗列着野生的翠色,滋润有余;泉水如长长的白帛拖曳而下,绵绵不绝,极写山水之秀美。

「一经盼睐便改观,阳台价重当由兹」——「盼睐」即顾盼注视,「阳台」为巫山神女所居之处。一经顾盼景色便为之改观,阳台的价值之重当由此而来。

「惜哉牙纛不久驻,鹢首未转樯乌驰」——「牙纛」为大将旗帜,「鹢首」为船头。可惜袁尚书不能久留,船尚未转向便已驶去,写离别之匆促。

「轻缣素练欲摹写,画师难着五色施」——想要用轻绢素练来描摹巫山之美,画师却难以施用五色来表现,极言巫山之美非画笔所能尽。

「笔端机杼始潜运,悠然寄兴沧洲湄」——「机杼」本指织布机,此处喻写作构思。笔端的构思方才开始暗中运转,悠然地将情兴寄托于沧洲水畔。

「章成密简绣衣使,绣衣翰墨今白眉」——「绣衣使」为朝廷使者,「白眉」用马良典故,指最优秀者。诗成后密送绣衣使者,其翰墨才华堪称当今之最。

「珠酬玉唱两相尚,三叹尽解骚人颐」——珠玉般的酬唱互相推崇,三叹之后尽解骚人的心颐,写诗文唱和之乐。

「好刊苍珉示千古,磨而不磷涅不缁」——「苍珉」为青色美石,「磨而不磷涅不缁」出《论语》,喻品格坚贞不可磨灭。应将此诗刊刻于美石传示千古,如真金不怕火炼般永不磨灭。

「纷纷我辈小巫耳,健读数过徒噫嘻」——「小巫」用「小巫见大巫」典故,自谦才力远不及袁尚书。我辈纷纷不过小巫而已,纵使反复诵读也唯有惊叹。

「待从两公奠西极,安南嶷,收关河百二之险,劖岷峨万仞之嵋」——「两公」指袁尚书等人,「西极」指西部边疆,「百二」指关中险要,「劖」为雕刻。期待追随两公安定西部边疆,收复关河百二之险,在岷山峨眉万仞之上刻下功勋。

「大书有宋中兴颂,东还更和巫山诗」——大书特书大宋中兴之颂,东归之后更要再和巫山之诗。以中兴之志收束全篇,将山水之游升华为家国之志。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采用「人—景—情—志」四层递进的章法。先写袁尚书爱山之癖,再写巫山十二峰的壮丽景象,继而写离别与唱和,最后以收复山河、中兴宋室的壮志收束。想象丰富奇特,巫山神女、游龙栖凤、跨鹤仙人等意象交织,将实景与幻境融为一体。用典繁富而不堆砌,「培𪣻」「瑶华真妃」「磨而不磷涅不缁」「小巫见大巫」等典故自然融入诗境。结尾几句句式突变,由七言变为长短错落,节奏骤然加快,与壮怀激烈之情相呼应,极富艺术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人巫山题材中的鸿篇巨制,以二十五韵的篇幅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巫山十二峰的壮美风光和袁尚书的山水情怀。最可贵的是诗未止步于山水之咏,而是以「大书有宋中兴颂」的家国之志作结,将个人审美体验与时代精神融为一体,使全诗具有了超越山水诗的思想深度和时代意义。结尾句式的突变与壮怀的抒发相得益彰,气魄宏大,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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