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八月十日同运使正仲大夫提刑若愚司封运判全玉朝奉游雨花亭

宋 · 黄履

译文

闰月稍丰暇

闰月里稍有余暇

清晨适逢休

清晨恰逢休沐之日

驱车偕群公

驱车与诸位公卿同行

始为斯亭游

方才得以来此亭上游览

钟山来艮维

钟山从东北方向延伸而来

大江西北流

大江向西北方向奔流

台成古到今

此台从古至今屹立于此

举目意已周

举目四望意趣已尽收眼底

晋有尸黎密

晋代有僧人尸梨密多罗

尝栖岗之幽

曾栖息于此岗的幽深之处

君王怀高风

君王感念他的高风亮节

立刹旌往由

建立寺院来表彰往昔的缘由

法云生梁朝

法云大师生于梁朝

云气如蟠虬

气象如同蟠伏的虬龙

七龄依宝亮

七岁时便依止宝亮法师出家

俊发钦徐刘

才智俊发,连徐摛刘之遴都钦佩不已

讲经此寺中

在此寺中讲经说法

天花盈空浮

天花盈满虚空飘浮而下

纷纷白雪飞

纷纷扬扬如同白雪飞舞

柳絮未可侔

即便是柳絮也无法比拟

近来有贤宰

近来有贤明的官员

亭于冈上头

在山冈之上建造了此亭

吴侯因名之

吴侯据此为亭命名

潜德光千秋

使潜藏的德行光耀千秋

昔人登泰山

古人登临泰山

芥视十二州

将天下十二州视如芥子般微小

余亦叹群雄

我也感叹那些争霸的群雄

一毛争九牛

如同九牛一毛般微不足道地争夺

岂知振大林

哪里知道在这大林之中

至有八龙留

竟然有八龙留驻

因末为推本

由末节推溯根本

秘思聊一抽

幽秘的思绪姑且抒发一二

灯明天人师

明灯一般的天人师即佛陀

说法历劫悠

说法历经了漫长的劫数

欲放眉间光

佛要放出眉间的白毫光

洗足先双收

先要双足收摄定念

入无量义处

进入无量义的三昧境界

身心安如丘

身心安稳如同山丘

陀罗与殊沙

陀罗尼与殊沙等法门

普散千亿洲

普遍散布于千亿洲界

云公于此时

法云大师在此时

讲已不可俦

其讲说之妙已无人能匹敌

况当幽岩中

何况在这幽深的岩壑之中

松拂久唱酬

松风拂面长久地唱和应答

所以善哮吼

所以善于作狮子吼

保志称为优

保志禅师称许他为优胜

谁言此华来

谁说这些天花从何处而来

天地相应求

实乃天地相应所感召

帝释举手间

帝释天举手之间

已入如来眸

已入如来目光之所及

醉书贻群公

醉中书写赠予诸位公卿

为我商声讴

为我唱一曲商声之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闰八月十日,诗人与转运使正仲大夫、提刑若愚、司封运判全玉朝奉等官员同游雨花亭。雨花亭在今南京雨花台一带,因佛教传说中高僧讲经时天降花雨而得名。全诗以游亭为线索,追溯了自晋至梁的佛教胜迹历史,赞颂法云大师讲经天花纷坠的神异,又抒发了对群雄争霸如一毛争九牛的感慨,最终归于佛法的广大无边与身心的安顿。这是一首熔纪游、咏史、述怀于一炉的五言古诗,篇幅宏阔,意蕴深厚。

逐句解读
「闰月稍丰暇」——闰月里稍有余暇,「丰暇」指时间宽裕。

「清晨适逢休」——清晨恰逢休沐之日,交代出游的时间契机。

「驱车偕群公」——驱车与诸位公卿同行,「始为斯亭游」——方才得来此亭上游览。「始」字暗示此前未曾来过,有初访之喜。

「钟山来艮维」——钟山从东北方向延伸而来,艮维即东北方。

「大江西北流」——大江向西北方向奔流,写出金陵一带山川大势。

「台成古到今」——此台从古至今屹立,「举目意已周」——举目四望意趣已尽收眼底。

「晋有尸黎密」——晋代有僧人尸梨密多罗,西域僧人,「尝栖岗之幽」——曾栖息于此岗的幽深之处。

「君王怀高风」——君王感念他的高风亮节,「立刹旌往由」——建立寺院来表彰往昔的缘由。

「法云生梁朝」——法云大师生于梁朝,「云气如蟠虬」——他的气象如蟠伏的虬龙。

「七龄依宝亮」——七岁时便依止宝亮法师出家,「俊发钦徐刘」——才智俊发,连徐摛、刘之遴都钦佩他。

「讲经此寺中」——法云在此寺中讲经说法,「天花盈空浮」——天花盈满虚空飘浮而下。

「纷纷白雪飞」——纷纷扬扬如同白雪飞舞,「柳絮未可侔」——即使是柳絮也无法比拟。此处化用佛教天雨妙花的典故,雨花台因此得名。

「近来有贤宰」——近来有贤明的宰官,「亭于冈上头」——在山冈之上建了此亭。

「吴侯因名之」——吴侯据此为亭命名,「潜德光千秋」——使潜藏的德行光耀千秋。

「昔人登泰山」——古人登临泰山,「芥视十二州」——将天下十二州视如芥子般微小。

「余亦叹群雄」——我也感叹那些争霸的群雄,「一毛争九牛」——如同九牛之一毛般微不足道地争夺。

「岂知振大林」——哪里知道在这大林之中,「至有八龙留」——竟然有八龙留驻。

「八龙」指高僧辈出。

「因末为推本」——由末节推溯根本,「秘思聊一抽」——幽秘的思绪姑且抒发一二。

「灯明天人师」——明灯一般的天人师即佛陀,「说法历劫悠」——说法经历了漫长的劫数。

「欲放眉间光」——佛要放出眉间的白毫光,「洗足先双收」——先要双足收摄。

「入无量义处」——进入无量义的三昧境界,「身心安如丘」——身心安稳如山丘。

「陀罗与殊沙」——陀罗尼与殊沙等法门,「普散千亿洲」——普遍散布于千亿洲界。

「云公于此时」——法云大师在此时讲经,「讲已不可俦」——其讲说之妙已无人可以匹敌。

「况当幽岩中」——何况在这幽深的岩壑之中,「松拂久唱酬」——松风拂面,长久地唱和应答。

「所以善哮吼」——所以善于作狮子吼,「保志称为优」——保志禅师称许他为优胜。

「谁言此华来」——谁说这些天花是从何处而来,「天地相应求」——实乃天地相应所感召。

「帝释举手间」——帝释天举手之间,「已入如来眸」——已入如来之目光所及。

「醉书贻群公」——醉中书写赠予诸位公卿,「为我商声讴」——为我唱一曲商声之歌。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咏史交织:诗从游亭切入,追溯晋代尸梨密多罗栖隐、梁代法云讲经天降花雨的历史,再将近世建亭命名缀于其后,时间线跳跃而不乱,形成远近交错的纵深结构。二、以小见大的对比手法:「芥视十二州」用泰山俯瞰之典,「一毛争九牛」以数量之悬殊比喻群雄之争的渺小,将人间争霸与佛法广大形成强烈反差。三、佛典运用密集而自然:尸黎密、法云、宝亮、保志均为史实人物,眉间光、狮子吼、无量义、帝释等佛教意象贯穿全诗,都服务于雨花亭天降花雨的核心主题。四、语言风格前清丽后雄放:写景处尚留清韵,议论处「一毛争九牛」则气势磅礴,结尾「醉书贻群公」更见名士风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规模宏大的五言古体,以游雨花亭为契机,将纪行、怀古、论道、抒怀熔于一炉。诗中最精彩之处在于两层对比:一是群雄争霸如一毛争九牛的微渺与佛法横亘劫数的宏阔形成反差,二是在幽岩松风之间狮子吼声的震慑力与醉书赠友的洒脱形成张力。全诗从清晨出游写到醉笔题赠,从钟山大江的山川形势写到千亿洲界的佛法宏愿,格局开阔而收束有力。末句「为我商声讴」以商音之悲壮收尾,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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