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正仲游华严此君亭

宋 · 黄履

译文

邂逅相遇三诗翁,适我愿兮江之东。

偶然相遇三位诗翁,正合我在江东的愿望。

每乘高兴即同赋,矧值修竹华严宫。

每次乘兴而来便一同赋诗,更何况面对华严寺中的修竹。

迫穷收弃势相远,交我以淡情何重。

虽在困顿中被世俗收弃,境遇相去甚远,但以淡泊之心相交,情谊却何等深厚。

古来金石论贤达,应求本自声气同。

自古以来以金石之谊论贤达之交,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本是自然而然。

清晨登此亭,亭前罗层峰。

清晨登上此亭,亭前群峰层叠罗列。

浮云开白日,金影升珠栊。

浮云散开白日现,金光照上珠帘窗棂。

高标不逐四时变,翠色可夺千葩红。

高标不随四季更替而改变,翠色足以压倒千花之红。

一日无此君,子猷啸咏已不浓。

一日无竹,子猷的啸咏之兴便不浓了。

清风飒然至,渊明喜动羲人容。

清风飒然而至,如陶渊明般的喜悦动于颜容。

化龙况是葛陂杖,待凤幸列朝阳桐。

竹杖投入葛陂可化为龙,修竹如梧桐可待凤凰来栖。

伶伦裁嶰谷,律吕因雌雄。

伶伦截嶰谷之竹制定音律,律吕因竹管长短而分雌雄。

太和尚可致天地,烦想岂特疏心胸。

太和之气尚可由此通达天地,消解烦忧岂止疏通心胸而已。

下逮汉蔡邕,取椽制笛柯亭中。

下至汉代蔡邕,取柯亭椽竹制成名笛。

与夫皮为冠兮叶为酒,皆自荆阳之贡东南之美兮,冒霜停雪拂景云而萦惠风。

至于竹皮制冠竹叶酿酒,都出自荆扬之地的贡品东南之美,竹冒霜雪挺立,拂景云而萦绕惠风。

吾曹对此但欲适清乐,不学渭川之人兮资千亩以敌万锺。

我辈面对此竹只想适情清乐,不学渭川之人以千亩竹园敌万锺俸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和正仲游华严寺此君亭之作。此君典出《世说新语》,王徽之(子猷)爱竹,称何可一日无此君,后世遂以此君代指竹。华严寺此君亭以竹命名,全诗即以竹为核心意象,从游亭写起,转入咏竹,纵引典故,将竹之品性、竹之功用与君子之交三者融会贯通,是一首典型的宋体长篇古体诗。

逐句解读
「邂逅相遇三诗翁,适我愿兮江之东」——偶然相遇三位诗翁,正合我在江东的愿望,开篇以《诗经》式的语气写不期而遇之喜。

「每乘高兴即同赋,矧值修竹华严宫」——每次乘兴而来便一同赋诗,更何况面对华严寺中的修竹,矧字递进,以修竹之美再加一层兴致。

「迫穷收弃势相远,交我以淡情何重」——虽在困顿中被世俗收弃,彼此境遇相去甚远,但以淡泊之心相交,情谊却何等深厚,化用君子之交淡如水之意。

「古来金石论贤达,应求本自声气同」——自古以来以金石之谊论贤达之交,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本就是自然而然,以金石喻友谊之坚,声气同点明志趣相投。

「清晨登此亭,亭前罗层峰」——清晨登上此君亭,亭前群峰层叠罗列,诗笔转入写景。

「浮云开白日,金影升珠栊」——浮云散开白日现,金光照上珠帘窗棂,以光影变化写亭中所见。

「高标不逐四时变,翠色可夺千葩红」——竹之高标不随四季更替而改变,翠色足以压倒千花之红,以不逐写竹之坚贞,以夺字写竹色之浓艳。

「一日无此君,子猷啸咏已不浓」——一日无竹,子猷的啸咏之兴便不浓了,化用王徽之典故,将竹与文人风雅紧密关联。

「清风飒然至,渊明喜动羲人容」——清风飒然而至,如陶渊明般的喜悦动于颜容,以陶潜之风流拟此刻之清适。

「化龙况是葛陂杖,待凤幸列朝阳桐」——竹杖投入葛陂可化为龙,修竹如梧桐可待凤凰来栖,连用费长房化龙、凤凰非梧桐不栖两个典故,写竹的非凡品格。

「伶伦裁嶰谷,律吕因雌雄」——伶伦截嶰谷之竹定音律,律吕因竹管长短而分雌雄,引古代乐律起源之典,写竹可正天地之音。

「太和尚可致天地,烦想岂特疏心胸」——太和之气尚可由此通达天地,消解烦忧岂止疏通心胸而已,从音乐升华至天地之和。

「下逮汉蔡邕,取椽制笛柯亭中」——下至汉代蔡邕,取柯亭之椽竹制成名笛,继续引竹制乐器之典。

「与夫皮为冠兮叶为酒,皆自荆阳之贡东南之美兮,冒霜停雪拂景云而萦惠风」——至于竹皮可制冠、竹叶可酿酒,都出自荆扬之地的贡品东南之美,竹冒霜雪而挺立,拂景云而萦绕惠风,以铺陈笔法总写竹之功用与品格。

「吾曹对此但欲适清乐,不学渭川之人兮资千亩以敌万锺」——我辈面对此竹只想适情清乐,不学渭川之人以千亩竹园敌万锺俸禄,末句以对比收束,表明赏竹在于精神而非功利。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阔,以七言古体起笔写交游之谊,转入五言写亭中所见竹之形貌,再以长短句交错铺陈竹之典故与品格,最后以楚辞式句式总括,形成由叙事而写景、由咏物而抒怀的层层递进。用典密集而有序:王徽之爱竹、陶渊明归隐、费长房化龙、凤凰栖桐、伶伦制律、蔡邕取笛,六个典故皆与竹相关,构成一条从品性到器用、从个人到天地的意义链。修辞上,高标不逐四时变与翠色可夺千葩红以不逐与可夺的否定与肯定对举,写出竹之恒定与夺目;末段楚辞体句式以兮字舒缓节奏,与铺陈的内容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人以学问为诗的长篇古体,全诗以竹为枢纽,将交游、写景、咏物、抒怀融为一炉。典故的运用虽有堆砌之嫌,但并非无序罗列,而是从品性到器用、由微观而宏观,构建了竹的完整文化谱系。末句以适清乐与敌万锺的对比表明志趣,既收束全篇又点明题旨,将咏竹上升为人生态度的宣示,深得宋诗以议论入诗、以学力见长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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