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万里图

宋 · 黄大受

译文

雪山西来接海白,天之所以限南北。

雪山从西而来连接白色的海洋,这是天用来划分南北的界限。

谁人胸里着舆图,挥斥荆吴入绡墨。

谁的胸中装有天下舆图,挥笔将荆吴之地画入绡帛。

浓浓淡淡两岸山,烟波弥茫江面宽。

浓浓淡淡两岸的山峦,烟波弥漫江面宽阔。

水空漠漠鸟飞绝,渐看渐远天漫漫。

水面空阔鸟影绝迹,渐看渐远天际漫漫。

客舟溯流先后去,风帆饱腹如飞舞。

客船逆流而上先后出发,风帆鼓满如同飞舞。

有时小艇绝波来,不知何处横江渡。

有时小艇破浪而来,不知从何处横渡江面。

钟山隠隠开金陵,雨花台前留玉京。

钟山隐隐展开金陵城,雨花台前留住玉京。

汀洲劣处小孤出,垂杨绿引浔阳城。

沙洲狭窄处小孤山突出,垂杨绿意引向浔阳城。

蕲黄紫翠照卷雪,武昌楼台半明灭。

蕲黄一带紫翠色映照着卷起的浪花,武昌的楼台半隐半现。

周郎赤壁杳难凭,洞庭寒烟蒙孤月。

周郎赤壁已渺远难以凭吊,洞庭湖寒烟笼罩着孤月。

西江耿耿沙籀清,三十六湾斜照明。

西江水光明亮沙洲清晰,三十六湾在斜照中明亮。

黄陵庙深楚山阔,九疑成削黏天青。

黄陵庙深藏在广阔的楚山中,九疑山如刀削般直插青天。

我来展轴惊快覩,恍然对面水仙府。

我展开画轴惊喜地观赏,恍如面对水仙的府第。

片时行尽江南天,吊古何劳出门去。

片刻之间行遍了江南天地,凭吊古人何须出门远行。

南巡真人忘却归,轩辕龙去眇难追。

南巡的舜帝忘却了归去,轩辕黄帝乘龙远去渺难追寻。

咸池曲绝谁奏乐,风雨啼痕满竹枝。

咸池之曲断绝谁来奏乐?风雨的泪痕满布竹枝。

六朝虎士工设险,蹴踏沧波当挥剑。

六朝的虎士善于设置险阻,踏着沧波如同挥剑。

血流不惜惜江流,肯放飞埃过天堑。

不惜血流只珍惜江流,岂肯让一粒飞尘越过天堑。

滥觞曾闻荡雍丘,楫声若为空悠悠。

曾经听说江源之水能荡漾雍丘,桨声如今却空余悠悠。

江声至今恨不尽,枉白万古英雄头。

江声至今恨意不尽,白白让万古英雄白了头。

两阶干羽享波后,八公草木今健否。

两阶干羽之舞平息波涛之后,八公山上的草木如今还好吗?

长安正在碧云边,斜日西风重回首。

长安正在碧云的远方,斜日西风中再三回首。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江行万里图,从长江源头写到入海口,沿途描绘金陵、小孤山、浔阳、蕲黄、武昌、赤壁、洞庭、三十六湾、黄陵庙、九疑山等地理景观,并穿插南巡、六朝设险等历史典故,气势磅礴,笔力雄健。

逐句解读
「雪山西来接海白,天之所以限南北」——雪山从西而来连接白色的海洋,这是天用来划分南北的界限。写长江发源于雪山而入于海,天然地划定了南北分界。

「谁人胸里着舆图,挥斥荆吴入绡墨」——谁的胸中装有天下舆图,挥笔将荆吴之地画入绡帛。赞美画者的胸襟与笔力——万里江山尽收笔底。

「浓浓淡淡两岸山,烟波弥茫江面宽」——浓浓淡淡两岸的山峦,烟波弥漫江面宽阔。写画面的层次——两岸山色浓淡相间,江面烟波浩渺。

「水空漠漠鸟飞绝,渐看渐远天漫漫」——水面空阔鸟影绝迹,渐看渐远天际漫漫。写远处的辽阔——水天相接处鸟迹全无。

「客舟溯流先后去,风帆饱腹如飞舞」——客船逆流而上先后出发,风帆鼓满如同飞舞。

"饱腹"写帆之满,"飞舞"写船之快。

「有时小艇绝波来,不知何处横江渡」——有时小艇破浪而来,不知从何处横渡江面。画面由远及近。

「钟山隠隠开金陵,雨花台前留玉京」——钟山隐隐展开金陵城,雨花台前留住玉京。写南京段的风光。

「汀洲劣处小孤出,垂杨绿引浔阳城」——沙洲狭窄处小孤山突出,垂杨绿意引向浔阳城。小孤山与浔阳城相映。

「蕲黄紫翠照卷雪,武昌楼台半明灭」——蕲黄一带紫翠色映照着卷起的浪花,武昌的楼台半隐半现。沿江而下的景观变化。

「周郎赤壁杳难凭,洞庭寒烟蒙孤月」——周郎赤壁已渺远难以凭吊,洞庭湖寒烟笼罩着孤月。由景入史,古迹难寻。

「西江耿耿沙籀清,三十六湾斜照明」——西江水光明亮沙洲清晰,三十六湾在斜照中明亮。写湘江流域的景色。

「黄陵庙深楚山阔,九疑成削黏天青」——黄陵庙深藏在广阔的楚山中,九疑山如刀削般直插青天。湘江尽头的壮丽。

「我来展轴惊快覩,恍然对面水仙府」——我展开画轴惊喜地看到,恍如面对水仙的府第。从画面转回到观画者的感受。

「片时行尽江南天,吊古何劳出门去」——片刻之间行遍了江南天地,凭吊古人何须出门远行。观画的妙处——不出门而知天下。

「南巡真人忘却归,轩辕龙去眇难追」——南巡的舜帝忘却了归去,轩辕黄帝乘龙远去渺难追寻。引舜帝南巡与黄帝乘龙的传说。

「咸池曲绝谁奏乐,风雨啼痕满竹枝」——咸池之曲断绝谁来奏乐?风雨的泪痕满布竹枝。

"咸池"为黄帝之乐,"竹枝"暗用湘妃竹泪痕之典。

「六朝虎士工设险,蹴踏沧波当挥剑」——六朝的虎士善于设置险阻,踏着沧波如同挥剑。写六朝据长江天险对抗北方。

「血流不惜惜江流,肯放飞埃过天堑」——不惜血流只珍惜江流,岂肯让一粒飞尘越过天堑。写守江的决心——宁可流血也不让敌人渡江。

「滥觞曾闻荡雍丘,楫声若为空悠悠」——曾经听说江源之水能荡漾雍丘,桨声如今却空余悠悠。长江虽有天险,但守与不守在人不在险。

「江声至今恨不尽,枉白万古英雄头」——江声至今恨意不尽,白白让万古英雄白了头。英雄虽守天险,终难免白头空老。

「两阶干羽享波后,八公草木今健否」——两阶干羽之舞平息波涛之后,八公山上的草木如今还好吗?"干羽"指文德之舞,"八公草木"用淝水之战草木皆兵之典。

「长安正在碧云边,斜日西风重回首」——长安正在碧云的远方,斜日西风中再三回首。北望中原,无限感慨——半壁江山虽美,故都仍在远方。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江为线,串联沿途景观与历史。从"雪山西来"到"斜日西风"形成完整的空间移动,从自然山水到人文历史形成时间的纵深。

"片时行尽江南天,吊古何劳出门去"是全诗的转折——此前是"画中行",此后是"画外思"。末句"斜日西风重回首"以动作收束——不舍地回头远望,既望画中江山,也望画外故国。

总体评价
此诗是观画诗中的杰作,以长江万里为线索,山水、历史、典故交织,气势恢宏。

"枉白万古英雄头"与"长安正在碧云边"两联最为沉痛——天险固然壮丽,但英雄的牺牲与故国的远望才是诗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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