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古十六首 其一五

宋 · 华镇

译文

高柳何葱蒨,袅袅章台端。

高大的柳树多么青翠茂盛,柔美地摇曳在章台之上。

眉叶荫紫极,条丝拂朱栏。

如眉的柳叶遮蔽着紫色的宫阙,细长的柳条拂过红色的栏杆。

何以谢松竹,挠弱惭岁寒。

拿什么来与松竹相比呢,柔弱不堪实在愧对岁寒之节。

既乏贞固姿,枝叶何足观。

既然缺乏坚贞刚固的姿态,枝叶又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呢。

小人殉利欲,俛仰如转丸。

小人为利欲而殉身,俯仰之间如同转动的弹丸。

苟非社稷臣,祸患宁肯干。

如果不是国家栋梁之臣,怎肯冒犯祸患去担当。

蒲山已归觐,黎阳尚盘桓。

蒲山已经归朝觐见,黎阳却还在盘桓逗留。

当时方寸地,明明赤如丹。

当时那方寸心间,分明赤诚如丹。

飙举冠凌烟,腾芳臭如兰。

如风般崛起名列凌烟阁,芬芳远播如兰草般馥郁。

一言失其所,功名两雕残。

一言有失其位,功名便双双凋残。

高帝论平阳,刘氏终以安。

高帝论定平阳侯之功,刘氏天下终究得以安定。

英公负文皇,武氏为世患。

英国公辜负了文皇,武氏终成天下祸患。

无忌问赵相,侯嬴起长叹。

无忌询问赵国相国,侯嬴不禁发出长叹。

白首不可保,知人良独难。

到老也未必能保全,知人善任实在是太难了。

赏析

题解
此为组诗第十五首,以章台柳起兴,论知人之难。诗中写高柳虽葱蒨而挠弱乏贞固,小人殉利欲如转丸,苟非社稷臣祸患不肯干;以李密、魏征、李世绩等人为例,或归觐或盘桓、或建功或为患,一言失所则功名两残;又以萧何安刘、李世绩负文皇为例,论知人之难终以侯嬴之叹作结。

逐句解读
「高柳何葱蒨,袅袅章台端」——高柳何等葱蒨,袅袅于章台之端。以章台柳起兴。

「眉叶荫紫极,条丝拂朱栏」——眉形之叶荫蔽紫极,条丝拂过朱栏。写柳的外在之美。

「何以谢松竹,挠弱惭岁寒」——如何面对松竹?挠弱之姿在岁寒时自惭。柳不如松竹之坚贞。

「既乏贞固姿,枝叶何足观」——既然缺乏贞固之姿,枝叶又有何可观。

「小人殉利欲,俛仰如转丸」——小人追逐利欲,俯仰如同转丸。以柳喻人。

「苟非社稷臣,祸患宁肯干」——若非社稷之臣,祸患岂肯去担当。

「蒲山已归觐,黎阳尚盘桓」——李密已归唐觐见,黎阳尚在盘桓。

「当时方寸地,明明赤如丹」——当时方寸之心,明明赤诚如丹。

「飙举冠凌烟,腾芳臭如兰」——飙然举冠于凌烟阁,腾芳之臭如兰。写功名之盛。

「一言失其所,功名两雕残」——一言失其所当,功名两者皆凋残。

「高帝论平阳,刘氏终以安」——汉高帝论曹参,刘氏终得以安。

「英公负文皇,武氏为世患」——李世绩辜负了文皇,武氏遂为世患。

「无忌问赵相,侯嬴起长叹」——长孙无忌问赵相,侯嬴起而长叹。

「白首不可保,知人良独难」——白首也未必能保全,知人确实太难。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物起兴而转入咏史,章台柳的挠弱为全诗的隐喻奠定了基调。

「何以谢松竹,挠弱惭岁寒」以柳之柔弱与松竹之坚贞对比,物性之喻过渡到人性之论。

「飙举冠凌烟」与「一言失其所」构成功名盛衰的急剧转折,一荣一枯尽在一言之间。

「高帝论平阳」与「英公负文皇」以两个正反史例并列,同为大功臣而有安刘与误唐之别,知人之难不言自明。末句「知人良独难」以直抒胸臆收束全篇,简洁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从咏物到咏史,以柳喻人,将知人之难的历史命题表达得深切而警策。物性之喻与历史之鉴相互映照,功名与祸患仅在一言之间的转折尤为震撼,末以知人独难作结,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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