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李西台诗帖
宋 · 华镇
译文
古来论书如论马,不看皮毛看筋骨。
自古以来评论书法就像评论骏马,不看皮毛外貌而看筋骨气势。
赤骥虽瘦神彩骏,骨筋强奇气突兀。
赤骥虽然瘦削却神采骏逸,筋骨强健奇伟气势突兀峥嵘。
点画筋骨生笔端,昔人小伎不自忽。
点画中的筋骨生于笔端,古人虽视书法为小技却从不忽视。
用笔临纸如用兵,敌阵深攻横驰突。
用笔面对纸张如同用兵打仗,深入敌阵纵横驰骋突击。
水墨淋漓无顾借,锋毫来往轻陵捽。
水墨淋漓挥洒毫无顾忌,笔锋来去轻捷凌厉翻覆。
皂雕苍隼搏秋天,老蜃长蛟结幽窟。
如同皂雕苍隼在秋空搏击,又似老蜃长蛟盘结于幽深洞穴。
李唐末年天下乱,剑戟纵横文艺缺。
唐朝末年天下大乱,刀剑戟戈纵横而文艺残缺。
钟王遗法散不传,二百年来更芜没。
钟繇王羲之的遗法散失不再传承,二百年来更加荒芜湮没。
卧豪侧管不到纸,狐渡春冰轻窸窣。
笔锋横卧侧管不到位触及纸面,如同狐狸渡过春冰般轻浮窸窣。
寻踪貌影见形似,坐拟前人已超越。
只能追寻踪迹描摹形影求得形似,坐在那里揣摩前人便自以为已经超越。
秃尽南山千兔毫,妙绝曾无一毛发。
即使写秃了南山的千只兔毫,精妙绝伦之作却连一根毛发般也未曾出现。
西台老李得古意,挥洒工夫通怳惚。
西台老李却领悟了古人笔意,挥洒的功夫通达于恍惚玄妙之境。
昔闻已觉心思启,今见顿使蒙蔽发。
从前听闻便已觉得心思开启,如今亲眼见到顿时使蒙蔽豁然开朗。
缥襮欲卷更复开,明发临风到华月。
青色的书卷想要合上又重新打开,黎明迎风直到明月高悬仍不忍释手。
赏析
题解
《书李西台诗帖》是一首论书法的诗。诗中写古来论书如论马、不看皮毛看筋骨,点画筋骨生于笔端而昔人不自忽,用笔如用兵、敌阵横驰突;然而唐末乱后钟王遗法散失,二百年来更芜没,卧豪侧管不到纸、狐渡春冰轻窸窣,寻踪貌影见形似而坐拟前人已超越,秃尽千兔之毫而妙绝曾无一毛发;西台李建中得古法之意、挥洒通于恍惚,昔闻已启心思、今见顿使蒙蔽开发,缥襮欲卷更复开、明发临风到华月。
逐句解读
「古来论书如论马,不看皮毛看筋骨」——古来论书法如同论马,不看皮毛而看筋骨。
「赤骥虽瘦神彩骏,骨筋强奇气突兀」——赤骥虽瘦而神采骏逸,筋骨强奇而气势突兀。
「点画筋骨生笔端,昔人小伎不自忽」——点画的筋骨生于笔端,古人视此小技亦不自忽略。
「用笔临纸如用兵,敌阵深攻横驰突」——用笔临纸如同用兵,敌阵深攻横驰突破。
「水墨淋漓无顾借,锋毫来往轻陵捽」——水墨淋漓无所顾惜,锋毫来往轻捷陵捽。
「皂雕苍隼搏秋天,老蜃长蛟结幽窟」——如皂雕苍隼搏击秋天,如老蜃长蛟结巢幽窟。喻笔势之猛。
「李唐末年天下乱,剑戟纵横文艺缺」——唐代末年天下大乱,剑戟纵横而文艺残缺。
「钟王遗法散不传,二百年来更芜没」——钟繇王羲之的遗法散失不传,二百年来更加芜没。
「卧豪侧管不到纸,狐渡春冰轻窸窣」——卧笔侧管不到纸面,如狐渡春冰般轻窸窣。
「寻踪貌影见形似,坐拟前人已超越」——寻踪貌影只见形似,坐着拟想前人已自以为超越。
「秃尽南山千兔毫,妙绝曾无一毛发」——秃尽了南山千兔之毫,妙绝之作曾无一毫之似。
「西台老李得古意,挥洒工夫通怳惚」——西台李建中得古法之意,挥洒工夫通于恍惚之境。
「昔闻已觉心思启,今见顿使蒙蔽发」——从前听闻已觉心思启发,如今亲眼得见顿使蒙蔽开发。
「缥襮欲卷更复开,明发临风到华月」——缥色书衣欲卷又复打开,天明临风直到华月之时。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论马喻论书,开篇即立下「筋骨」之标准。
「用笔临纸如用兵」以用兵喻用笔,将书写的气势与军事的攻伐相联系,比喻新颖。
「皂雕苍隼搏秋天,老蜃长蛟结幽窟」以猛禽怪兽喻笔势之雄奇,意象凶猛而有力。
「卧豪侧管不到纸,狐渡春冰轻窸窣」以狐渡春冰之轻写当时书法之无力,与上文的猛鸷之笔形成对比。
「西台老李得古意」为全诗的转折,从批评转入赞美,「通怳惚」三字写出了得古意之后挥洒自如的化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论书为题,从筋骨之标准到唐末书道之衰落再到李建中之得古意,批判与赞美交织。以马喻书、以兵喻笔、以猛禽怪兽喻笔势,比喻系统完整而富有力量感,是宋代论书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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