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

宋 · 华镇

译文

夜暗枭狐响,天明蛟蜃伏。

夜幕昏暗猫头狐鸣之声响彻,天明之后蛟龙蜃气潜伏隐没。

君子贵知几,乘时介多福。

君子贵在洞察事物的端倪,顺应时机可以得到诸多福佑。

中原昔不竞,淮海波涛蹙。

昔日中原无力争竞,淮海一带波涛紧迫不安。

高视孙仲谋,雄心冀前躅。

高看孙权的雄才大略,雄心壮志希冀追随前人的足迹。

大明将升腾,氛祲先驱逐。

大明之光即将升腾而起,妖氛邪气先被驱逐清除。

周师东南指,淮澨归亭毒。

周朝大军指向东南,淮水之滨回归朝廷治理。

遗烬倚江流,荧荧怯风烛。

残余的势力倚仗江流苟延,如萤火般微弱如风中之烛胆怯不安。

真人方远略,坠绪劳君续。

真命天子正在施展远大谋略,坠失的统绪劳烦你来接续。

后至祇取羞,先迷庶能复。

后来之人只会自取羞辱,先行迷途的或许还能回归正道。

时雨动民望,远猷走辰告。

及时之雨牵动百姓的期盼,远大谋略奔走宣告于朝廷。

密算结浮梁,长驱践平陆。

精密筹算架设浮桥,长驱直入践踏平地。

敌气沮飞渡,军势乘破竹。

敌军士气沮丧无法飞渡,我军势如破竹乘胜追击。

鳞羽不及张,巢窟骇倾覆。

鱼鳞鸟羽来不及张开抵御,巢穴窟窿惊骇倾覆。

百年厓石棱,镌刻犹在目。

百年崖石上的棱角,镌刻的字迹依然在目。

风涛杳不作,水落秋山足。

风涛已经远去不再翻涌,水位降落露出秋山山脚。

留与钓鱼舟,穿维宛相属。

留给钓鱼的小舟,穿系缆绳恰相连属。

由来一带水,未胜长城曲。

从来这一带江水,不比长城的曲折更可凭恃。

道梗叛或易,时清去还速。

道路梗阻时叛乱或许容易发生,时世清明则叛军离去也迅速。

何必凿秦淮,佳气自消缩。

何必开凿秦淮河,王者佳气自然消减缩退。

赏析

题解
《采石》是一首以采石矶为题材的咏史诗。诗中写夜暗枭狐、天明蛟蜃,君子贵知几而乘时多福;中原昔不竞而淮海波蹙,高视孙权雄心冀前躅,大明升腾而氛祲驱逐,周师东南指而淮澨归治,遗烬倚江而荧荧怯烛;真人方远略而坠绪劳续,密算浮梁而长驱平陆,敌气沮丧而军势破竹;百年崖石之刻犹在目,风涛不作而水落秋山,留与钓鱼之舟穿维相属,由来一带之水未胜长城之曲,道梗叛易而时清去速,何必凿秦淮而佳气自消缩。

逐句解读
「夜暗枭狐响,天明蛟蜃伏」——夜暗之际枭狐鸣响,天明之时蛟蜃潜伏。以枭狐蛟蜃喻乱世之象。

「君子贵知几,乘时介多福」——君子贵在知几察微,乘时而动则多福佑。

「中原昔不竞,淮海波涛蹙」——中原昔日不能竞强,淮海的波涛逼蹙。

「高视孙仲谋,雄心冀前躅」——高视孙权之雄略,雄心冀望追踪前人。

「大明将升腾,氛祲先驱逐」——大明将升腾之际,妖氛之气先被驱逐。

「周师东南指,淮澨归亭毒」——周师指向东南,淮水之滨归于治理。

「遗烬倚江流,荧荧怯风烛」——残余势力倚仗江流,荧荧如怯于风中之烛。

「真人方远略,坠绪劳君续」——真人正有远大谋略,坠落的绪业劳烦续接。

「后至祇取羞,先迷庶能复」——后至者只取羞辱,先迷者庶几能复返。

「时雨动民望,远猷走辰告」——时雨打动民望,远大谋略急速宣告。

「密算结浮梁,长驱践平陆」——密算架设浮桥,长驱践踏平地。写宋军渡江之谋。

「敌气沮飞渡,军势乘破竹」——敌气沮丧于飞渡,军势乘胜如破竹。

「鳞羽不及张,巢窟骇倾覆」——鳞羽之属来不及张开,巢窟惊骇地倾覆。

「百年厓石棱,镌刻犹在目」——百年崖石之棱角,镌刻犹在目前。

「风涛杳不作,水落秋山足」——风涛杳然不再作,水落秋山之足。

「留与钓鱼舟,穿维宛相属」——留给钓鱼之舟,穿系绳索宛然相连。

「由来一带水,未胜长城曲」——从来这一带江水,比不上长城的曲折。

「道梗叛或易,时清去还速」——道路梗阻则叛乱或许容易,时世清平则叛去也迅速。

「何必凿秦淮,佳气自消缩」——何必开凿秦淮河,佳气自然消减。

艺术手法
此诗以采石矶为历史现场,将三国、南唐与宋朝的历史层层叠加。

「遗烬倚江流,荧荧怯风烛」以风烛之危喻残余势力之岌岌可危,比喻精切。

「密算结浮梁,长驱践平陆」以军事行动的迅捷写宋军之胜。

「鳞羽不及张」以鳞羽来不及伸展喻敌之措手不及。后半转入对采石天险的反思:「由来一带水,未胜长城曲」以江水不如长城的观点颠覆了天险之不可越的成见,「何必凿秦淮」以秦淮河之典暗示人力终不敌天命。

总体评价
此诗以采石矶为历史现场,从乱世的枭狐到统一的破竹、从军事的胜利到天险的反思,将军事史与地理思考融为一体。末以佳气自消缩收束,暗示分裂终将归于统一,表达了历史的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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