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陈生
宋 · 胡寅
译文
茅容杀一鸡,留半置庋板。
茅容杀了一只鸡,留下一半放在搁板上。
奉亲须肉味,对客但蔬饭。
侍奉双亲必须有肉食,招待客人却只用蔬菜饭食。
仲由身负米,岂顾人嗤莞。
子路亲自背米,哪里顾得上别人的嗤笑。
参乎三釜乐,不羡千金产。
曾参以三釜之禄为乐,不羡慕千金的家产。
古今履诚信,薄俗行苟简。
古今之人践行诚信,浮薄的风俗却行事苟且简陋。
竞敲声利关,汲汲组绶绾。
争相叩开名利之门,急切地系上官印的丝带。
指兹为显荣,于义遑复拣。
把这些当作显达荣耀,对于道义哪里还顾得上选择。
贤如郭林宗,尚负牲牢赧。
贤明如郭林宗,尚且因牲牢不足而感到惭愧。
孝衰百行失,岂特厚宾馔。
孝道衰退则百行皆失,岂止是不能厚待宾客的饭食。
为人在我尔,谁以力自限。
做人全在自己而已,谁会以力量来限制自己。
今君修古道,田土亦未昄。
如今你修习古人之道,田地也尚未翻耕。
带经已能克,扶耒意无𪭾。
带着经书已经能够克服困难,扶着犁耙心意没有懈怠。
似闻收一稔,铚艾工日僝。
似乎听说收获了一季庄稼,收割的功夫日渐完成。
茂筠为载具,泛壑出𡾰𡶴。
用茂盛的竹子做成装载工具,越过沟壑从险峻的山中运出。
归家鱼菽美,愉婉已在眼。
回到家中鱼肉豆类饭菜美味,欢愉温和的景象已在眼前。
君非沮溺流,文字富编撰。
你不是长沮桀溺那样的隐逸之流,文字著述丰富。
中扃务恬息,外慕正除刬。
内心务求恬静安息,对外在的慕求正在铲除。
晚交慰荒芜,切磋兼瑟僩。
晚年的交往慰藉了荒芜的心境,切磋学问同时庄严敬慎。
何时还过我,望望车有栈。
何时再来拜访我,翘首盼望你的车马到来。
梅花开正繁,飞雪待浮盏。
梅花正开得繁盛,飞雪等待飘入酒杯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赠陈生,以孝道为中心论题。诗从茅容杀鸡奉亲、仲由负米养亲、曾参三釜之乐三个孝典起笔,对比古今薄俗之行苟简、竞敲声利之关的世风。郭林宗尚因牲牢之赧而自愧,孝衰则百行皆失。末赞陈生修古道、带经扶耒之勤劳,归家鱼菽之美、愉婉在眼,虽非沮溺之流而文字富编撰,以切磋瑟僩之谊期许。
逐句解读
「茅容杀一鸡,留半置庋板」——茅容杀一只鸡,留下一半放置在搁板上。
「奉亲须肉味,对客但蔬饭」——奉养双亲须有肉味,对客则只有蔬食。
「仲由身负米,岂顾人嗤莞」——仲由亲身负米养亲,岂顾旁人嗤笑。
「参乎三釜乐,不羡千金产」——曾参以三釜之禄为乐,不羡千金之产。
「古今履诚信,薄俗行苟简」——古今之人皆应履行诚信,薄俗之人却行事苟且简陋。
「竞敲声利关,汲汲组绶绾」——争相敲击声利之关,汲汲于组绶之绾结。
「指兹为显荣,于义遑复拣」——指此为显荣,于义则遑论拣择。
「贤如郭林宗,尚负牲牢赧」——贤如郭林宗,尚因牲牢之馈而感赧愧。
「孝衰百行失,岂特厚宾馔」——孝道衰退则百行皆失,岂止是不能厚待宾客之馔。
「为人在我尔,谁以力自限」——为人之道在于自己而已,谁以力之不足自我限制。
「今君修古道,田土亦未昄」——今你修习古道,田土也尚未大规模耕种。
「带经已能克,扶耒意无𪭾」——带经而耕已能克难,扶耒之意无所懈怠。
「似闻收一稔,铚艾工日僝」——似闻收获一稔,铚艾之工日渐积累。
「茂筠为载具,泛壑出𡾰𡶴」——以茂竹为载具,泛越沟壑出崎岖之山。
「归家鱼菽美,愉婉已在眼」——归家鱼菽之美,愉婉之态已入眼帘。
「君非沮溺流,文字富编撰」——你并非长沮桀溺之流,文字编撰甚富。
「中扃务恬息,外慕正除刬」——内心务求恬静息虑,外慕之念正需除刬。
「晚交慰荒芜,切磋兼瑟僩」——晚交慰藉荒芜之心,切磋之益兼有瑟僩之威仪。
「何时还过我,望望车有栈」——何时再过访我,望望车栈之至。
「梅花开正繁,飞雪待浮盏」——梅花开得正繁盛,飞雪待浮于酒盏之中。
艺术手法
全诗以孝道为纲,将古人之典范与今人之薄俗对比。
"茅容杀一鸡"以细节写孝之真,"仲由身负米"以劳苦写孝之勤,"参乎三釜乐"以淡泊写孝之乐,三典层层递进。
"竞敲声利关"与"于义遑复拣"写薄俗之急功近利,与前文形成鲜明对比。
"归家鱼菽美,愉婉已在眼"以朴素之景写孝之满足,"梅花开正繁,飞雪待浮盏"以雅景收束,由严肃的孝道论说转入温暖的友期。
总体评价
此诗以孝道为核心,将古人之典范与今人之薄俗、陈生之修古与友人之期许融为一体。
"孝衰百行失"是全诗的论断,以孝为百行之根。
"归家鱼菽美,愉婉已在眼"则以朴素的生活图景写出了孝道的日常之美,与开篇的三个典故首尾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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