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乘大雾访仲固

宋 · 胡寅

译文

稚金不耐老火铸,有烈秋阳尚骄倨。

初生的金气不耐老火的铸造,烈烈的秋阳依然骄横不退。

汗流亭午忆凄风,气应佳辰欣白露。

汗流浃背的正午时分忆起凄凉的冷风,节气到了好日子欣逢白露。

朝来开窗迷眼界,雾色无边莽回互。

早晨起来打开窗户眼界迷蒙,雾色无边无际莽莽回旋交织。

谁为夜半有力者,窃负群山着何处。

是谁在半夜有如此大力,偷走了群山放在何处?

却驱沧海白潮来,涛浪初平不成怒。

却驱使沧海白色潮水涌来,波涛初平还未能发怒。

人家惨淡暗渔浦,水墨微茫认烟树。

人家惨淡暗藏在渔浦之中,水墨般微茫中辨认烟中树木。

我行有似江湖雀,彼岸应怪浮杯渡。

我此行有如江湖中的小雀,对岸之人应惊怪我如浮杯渡水。

从教弱水三万里,一棹桃源未迷路。

任凭弱水三万里之遥,一桨划向桃源也不会迷路。

忽然五霞漏激射,清飚作阵翻空鹜。

忽然五色霞光从云隙中激射而出,清风阵阵翻涌如空中飞鹜。

渤澥尽输无极底,祖龙枉被徐生误。

渤海之水尽输向无极之底,秦始皇白白被徐福所误。

云屏俨映蓬峤矗,凤翼𬸣带瀛洲嫮。

云屏庄俨映照蓬莱仙山高耸,凤凰展翅带着瀛洲之美。

连苍接翠层叠青,秀色着绚忘初素。

连绵苍翠层层叠叠青碧,秀色着上绚丽令人忘记原本素色。

前观象罔非梦迷,后瞩离娄岂惊寤。

前看如象罔般似真似幻并非梦中所迷,后看如离娄般明察岂会惊醒。

真化自然相隠显,幻士谬尔生智故。

真实的造化自然相互隐现,幻术之士谬加智巧故作玄虚。

有真无幻信诞分,此境易透亦难觑。

有真无幻确实是荒诞之分,此境界容易透过也难以窥视。

要知万理无不寔,聚散一致此焉悟。

要知万理无不真实,聚散一致于此悟得。

常记向时闻剧论,知自少年得真趣。

常记得从前听到的精妙议论,知道从少年时便得了真趣。

风云变态襟抱开,山水之乐仁智具。

风云变幻之态令人襟怀开阔,山水之乐仁者智者兼具。

胡为颦呻不料理,冰炭受坐疟鬼怖。

为何皱眉呻吟不加调理,如冰炭交坐般受疟鬼惊怖。

愿君读此一醒然,未负当年少陵句。

愿你读到此诗豁然醒悟,不辜负当年杜甫的诗句。

赏析

题解
此诗晓乘大雾访仲固,以大雾天的奇景为素材,展开真幻之辨。诗人先写秋阳骄倨、白露初降、大雾弥漫的天气变化,继而写雾中奇景:群山被窃负而去、沧海白潮翻涌、人家惨淡如水墨画。随后雾散天晴,五霞激射、清飚翻飞,山川秀色重现。诗人由此论及真化与幻士之别,提出"要知万理无不实"的理学命题。

逐句解读
「稚金不耐老火铸,有烈秋阳尚骄倨」——稚弱之金不耐老火之铸,烈性的秋阳尚且骄倨。

「汗流亭午忆凄风,气应佳辰欣白露」——亭午汗流时回忆凄风,气应佳辰而欣喜白露。

「朝来开窗迷眼界,雾色无边莽回互」——朝来开窗迷蒙眼界,雾色无边莽然回互交错。

「谁为夜半有力者,窃负群山着何处」——谁是夜半的有力者,将群山窃负到了何处。

「却驱沧海白潮来,涛浪初平不成怒」——却驱使沧海白潮涌来,涛浪初平不成怒势。

「人家惨淡暗渔浦,水墨微茫认烟树」——人家惨淡暗于渔浦,水墨微茫中辨认烟树。

「我行有似江湖雀,彼岸应怪浮杯渡」——我行有似江湖之雀,彼岸应怪我如浮杯渡过。

「从教弱水三万里,一棹桃源未迷路」——纵然弱水三万里,一棹划向桃源也未迷路。

「忽然五霞漏激射,清飚作阵翻空鹜」——忽然五色霞光激射而出,清飚列阵翻飞如鹜。

「渤澥尽输无极底,祖龙枉被徐生误」——渤海之水尽输于无极之底,秦始皇枉被徐福所误。

「云屏俨映蓬峤矗,凤翼𬸣带瀛洲嫮」——云屏俨然映照蓬莱仙峤之矗立,凤翼飞带瀛洲之华美。

「连苍接翠层叠青,秀色着绚忘初素」——连苍接翠层叠青色,秀色着绚而忘初素。

「前观象罔非梦迷,后瞩离娄岂惊寤」——前观象罔并非梦迷,后瞩离娄岂是惊悟。

「真化自然相隠显,幻士谬尔生智故」——真化自然相为隐显,幻士谬以巧智为故。

「有真无幻信诞分,此境易透亦难觑」——有真无幻信是荒诞之分,此境易透亦难觑见。

「要知万理无不寔,聚散一致此焉悟」——要知万理无不真实,聚散一致于此悟得。

「常记向时闻剧论,知自少年得真趣」——常记往时听闻剧烈之论,知自少年便得真趣。

「风云变态襟抱开,山水之乐仁智具」——风云变态中襟抱大开,山水之乐仁智兼具。

「胡为颦呻不料理,冰炭受坐疟鬼怖」——为何呻吟不自理会,受冰炭交攻如疟鬼般恐怖。

「愿君读此一醒然,未负当年少陵句」——愿你读此诗能醒然一悟,未负当年少陵之句。

艺术手法
全诗以大雾为素材,展开真幻之辨。

"谁为夜半有力者,窃负群山着何处"以神话般的想象写雾中山隐,奇妙绝伦。

"水墨微茫认烟树"以水墨画喻雾景,化虚为实。雾散后"五霞漏激射"与"清飚作阵翻空鹜"的描写气势磅礴。

"真化自然相隐显,幻士谬尔生智故"以理学的真幻论析雾之隐显,由景入理。

"要知万理无不实,聚散一致此焉悟"是全诗的理论核心,以理学家的一实论化解真幻之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大雾天的奇景为契机,展开了真与幻、隐与显的哲学思辨。从雾中的水墨迷蒙到雾散的霞光激射,从自然之景到理中之悟,诗人将气象万千的自然变化升华为"万理无不实"的理学命题。全诗想象奇绝、思致深密,在宋人纪游诗中堪称以景入理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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