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余泽还义兴
宋 · 胡寅
译文
挟策漳滨两韶稚,君后南随州计吏。
带着书策在漳水之滨我们两个少年,你后来南下随从州中计吏。
相逢冠岁璧池头,顿觉词华使人惴。
相逢在弱冠之年的璧池边,顿觉你的词章华美使人敬畏。
谓宜云路恣腾踏,岂料霜蹄多蹶踬。
本以为应当在云路上纵情腾踏,哪里料到霜蹄多次跌倒绊踬。
君才视我十倍加,蓄积那堪五经笥。
你的才华比我高出十倍,积蓄的学问堪比五经之笥。
已穷孟轲不动处,得丧穷通归一致。
已经穷究了孟轲不动心的境界,得失穷通归结为一致。
每怀会合未曾款,辄复鸿燕春秋异。
每每怀念相聚却未曾尽欢,总是鸿雁南北春秋各异。
寸莛才欲撞舂容,不尽之音耳空记。
寸长的草茎想要撞击大钟,余音不尽耳朵徒然记住。
去年邂逅得所愿,千里过我少停辔。
去年偶然相遇如愿以偿,千里迢迢过访稍作停留。
围炉烧栗忘夜分,蹙雪访梅喜春至。
围着火炉烤栗子忘记了夜深,踏雪寻梅欢喜春天到来。
窥园细看百卉动,陟榭满挹千峰翠。
在园中细看百花萌动,登上高榭满掬千峰的翠色。
读君旧诗黄钟律,观君新德清庙器。
读你旧日的诗如黄钟大吕的音律,观你新近的德行如清庙中的礼器。
默求至善不近名,下视群愚非饰智。
默默追求至善不求近名,俯视群愚并非装点智慧。
常虞涉世伤坦率,见语躬行合谨细。
常担忧涉世会损伤坦率,见你说躬行应合乎谨慎细微。
值君隠忧方食蓼,而我美疹如紾臂。
正值你怀着隐忧如同食蓼之苦,而我生病如手臂扭伤。
飞觞引满不复能,战饮吴门梦中事。
飞觞痛饮已不再能够,酣饮吴门不过是梦中之事。
采菊聊同茗碗清,丸艾时归药婆利。
采菊花姑且与清茶同饮,搓艾丸时常求助于药师。
忠言赠公岂肉骨,益友贶予真补劓。
赠你的忠言岂能起死回生,益友赐予我真如补劓之恩。
浮云聚散古则尔,人生出处孰无累。
浮云聚散自古就是如此,人生的出仕隐退谁没有牵累。
闻道双珠已候门,便乘一叶同插翅。
听说你家的双珠已经在门口等候,便乘一叶扁舟如插翅飞去。
朱楼婉娩托旅梦,江树霏微搅离思。
朱楼中的婉转寄托在旅梦之中,江边的树木霏微搅动了离别的思念。
一区衡山勿负约,三绝麟经更涵粹。
衡山的一方居所不要辜负约定,三绝的麟经更要涵养精粹。
得时而驾谅不免,有使且寄相思字。
得时而驾在所难免,有使者来暂且寄去相思的书信。
赏析
题解
此诗送余泽归义兴,是一首长篇七古,详述了与友人从少时相识到中年重逢的深厚情谊。诗中既有对友人才华的推重,也有对命运蹇劣的感叹;既有围炉烧栗的温馨回忆,也有人生出处浮云聚散的达观之论。末以衡山之约作结,寄望来日重逢。
逐句解读
「挟策漳滨两韶稚,君后南随州计吏」——在漳滨挟策读书时两人还是少年,你后来南行跟随州郡的计吏。
「相逢冠岁璧池头,顿觉词华使人惴」——冠岁相逢于璧池之畔,顿觉你的词华令人敬畏。惴,敬畏。
「谓宜云路恣腾踏,岂料霜蹄多蹶踬」——以为你应在云路自由腾飞,岂料霜蹄多有跌踬。
「君才视我十倍加,蓄积那堪五经笥」——你的才干视我高过十倍,积蓄之富堪比五经之笥。
「已穷孟轲不动处,得丧穷通归一致」——已经穷尽孟子不动心之处,得失穷通归于一致。
「每怀会合未曾款,辄复鸿燕春秋异」——每次想会合却未曾尽款,动辄又如鸿燕般春秋各异。
「寸莛才欲撞舂容,不尽之音耳空记」——寸莛之杖才想撞击大钟,不尽之音只在耳中空记。
「去年邂逅得所愿,千里过我少停辔」——去年邂逅得偿所愿,你千里迢迢过访稍停马辔。
「围炉烧栗忘夜分,蹙雪访梅喜春至」——围炉烧栗忘却夜深,踏雪访梅喜迎春来。
「窥园细看百卉动,陟榭满挹千峰翠」——窥园细看百卉萌动,登榭满挹千峰翠色。
「读君旧诗黄钟律,观君新德清庙器」——读你的旧诗有黄钟大吕之律,观你的新德如清庙之器。
「默求至善不近名,下视群愚非饰智」——默求至善而不近名,下视群愚并非饰智自高。
「常虞涉世伤坦率,见语躬行合谨细」——常忧虑涉世有伤坦率,见你言语与躬行皆合谨细。
「值君隠忧方食蓼,而我美疹如紾臂」——正值你怀隐忧如食蓼之苦,而我患美疹如紾臂之痛。
「飞觞引满不复能,战饮吴门梦中事」——飞觞引满之量已不复能,战饮吴门不过是梦中之事。
「采菊聊同茗碗清,丸艾时归药婆利」——采菊聊同茗碗般清雅,丸艾时归药婆利之所。
「忠言赠公岂肉骨,益友贶予真补劓」——忠言赠公岂止是肉骨之恩,益友赐予我真如补劓之益。
「浮云聚散古则尔,人生出处孰无累」——浮云聚散自古如此,人生出仕隐居谁无牵累。
「闻道双珠已候门,便乘一叶同插翅」——闻道双珠已在候门,便乘一叶扁舟同如插翅飞归。
「朱楼婉娩托旅梦,江树霏微搅离思」——朱楼婉娩寄托旅梦,江树霏微搅动离思。
「一区衡山勿负约,三绝麟经更涵粹」——衡山一区之约切莫辜负,三绝麟经更需涵养精粹。
「得时而驾谅不免,有使且寄相思字」——得时而驾谅必不免,有信使时请寄相思之字。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宏大,以时间为经、以情谊为纬,将少年相识、中年重逢、即将别离的全过程娓娓道来。
"围炉烧栗忘夜分,蹙雪访梅喜春至"以两个典型场景概括友谊的温馨,笔触细腻。
"黄钟律"与"清庙器"以礼乐意象赞美友人的诗才与品德,典雅精切。
"食蓼"与"紾臂"以苦喻忧,将身体之痛与心灵之苦相连,深切动人。末段"浮云聚散"以达观之论化解离愁,而"衡山勿负约"又将达观拉回深情的期许。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长诗,将叙事、抒情与议论熔于一炉。从少时意气到中年沧桑,从围炉之暖到离思之苦,情感真挚而层次丰富。
"忠言赠公岂肉骨,益友贶予真补劓"道出了真正的友谊在于忠言直谏、相互补益,这是理学家友情观的体现。全诗格调深沉而不失温厚,在宋人送别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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