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惊蛰前数日大雪寄孙奇父韩叔夏

宋 · 胡寅

译文

腊雪不溉旱

腊月的雪未能灌溉旱情

天公念嘉生

天公怜念万物生长

稚春乃祁寒

初春反而酷寒

号令如冬行

号令如同冬日行令

栗烈鼓噫气

凛冽寒风鼓动噫气

碎訇动霆声

碎裂轰鸣如雷霆之声

初疑雨翻盆

起初疑心是倾盆大雨

旋觉霰洒甍

随即发觉是霰雪洒落屋脊

暂止俄并集

暂停片刻又纷纷聚落

中宵遽开明

半夜忽然天空放明

衾裯起棱角

被褥冻出棱角

屏幌同户楹

屏风帷帐如同门柱般冰冷

淅淅纸窗战

纸窗淅淅作响战栗

铛铛铜漏惊

铜漏铛铛作响令人心惊

鸡寒罢晓唱

鸡因寒冷停止了拂晓啼唱

鸦冻犹晨鸣

乌鸦冻僵了仍在晨间鸣叫

惊戒臧获起

惊醒仆从起身

吹嘘燎炉頳

吹火把炉子烧得通红

开关醉魂醒

开门醉魂方才清醒

倚杖诗思清

倚杖而立诗思清明

便欲披鹤氅

便想披上鹤氅

岂思饮银铛

哪还想着饮银铛暖酒

空蒙势转盛

空蒙雪势越发盛大

飞舞祥争呈

飞舞的瑞雪争相呈现

月池方漫汗

月池正渐渐弥漫

潮山正峥嵘

潮山愈发峥嵘

讵应柳皆絮

难道柳树都变成了飞絮

却讶梅始英

却惊讶梅花刚刚吐英

荆璞羞自献

荆山璞玉羞于自献

蓝田遣谁耕

蓝田玉田派谁去耕

尘埃争受洗

尘埃争相接受洗涤

粪壤叨蒙荣

粪壤也侥幸获得荣耀

幸已陴𪩘崿

幸好已堆积在高崖之上

若为投涧坑

否则怎能投入涧坑

分功雨露泽

分享雨露的润泽之功

绚彩冰霜精

绽放冰霜的精华之彩

良足润麦麰

足以润泽大小麦

未能浃粱秔

却未能浸润粱稻

经旬苦料峭

经旬苦于料峭春寒

三日观荧晶

三日观赏晶莹雪景

恍忆游汴洛

恍然忆起游历汴京洛阳

都忘在湘衡

竟忘了身在湘衡之地

瑶林鄙王衍

瑶林胜景使王衍自愧不如

冠玉怀陈平

冠玉之貌令人怀念陈平

亦念袁邵公

也想到袁邵公

长安门自撑

在长安门前独自支撑

更奇李侍中

更称奇李侍中

淮蔡功先成

淮蔡之功率先告成

渐喜云解駮

渐喜云层散开

频瞻日舒晴

频频眺望太阳展露晴光

昂然秀松出

挺然秀美的松树露出

倏尔危檐倾

忽而危檐上的积雪倾落

墙角仅委积

墙角仅有些许积聚

瓦沟那持盈

瓦沟里哪能留存得住

朝暾破凝沍

朝阳冲破冰冻

淑气苏鳏茕

和暖之气使鳏寡孤独之人苏醒

断决冈陇色

判然改变山冈的颜色

斩余白蛇横

斩断之余白蛇横陈

泮流溪谷响

融雪流淌溪谷作响

击碎珊瑚琤

冰碎之声如击碎珊瑚般清脆

瓶去蚌珠餐

瓶中冰解蚌珠可餐

庭空狮子狞

庭院空旷石狮狰狞

粉图记姿态

粉妆图绘记录姿态

不屑供使令

不屑于供人驱使

陡觉时序正

陡然觉得时序归于正

不令寒温争

不让寒暖相争

冰泥就涸涩

冰泥渐渐干涸凝固

卉木纷勾萌

花木纷纷萌芽

蒨蒨弄池柳

葱茏的池畔柳枝摇曳

煌煌然山樱

灿烂的山樱盛开

了无半面粧

全无半面妆容

强学六出霙

却强学六出雪花之态

二老久不觌

二位老友久未相见

千篇谅难评

千篇诗作想来难以评说

羔醪忍独酌

羔羊美酒怎忍独自斟酌

凤茗宜同烹

凤团好茶适宜一同烹煮

或且放笔快

或许暂且痛快挥笔

敢言当敌勍

敢说能与强敌对阵

木桃得琼玖

投木桃得琼玖美玉回报

耳属长谣赓

附耳倾听长歌相和

赏析

题解
此诗人日惊蛰前数日大雪寄孙奇父韩叔夏,是一首长篇咏雪诗。诗从腊雪不溉旱、稚春祁寒写起,描述大雪从翻盆之雨到霰洒之变、从并集到开明的全过程。继写雪后之景:衾裯棱角、纸窗战声、鸡寒鸦冻,以及雪之飞舞争呈、月池漫汗、潮山峥嵘。后半由雪及史,忆及汴洛旧游、王衍袁邵公李侍中之事,最终归于淑气苏鳏、卉木勾萌的春意。

逐句解读
「腊雪不溉旱,天公念嘉生」——腊雪不能灌溉旱情,天公念及嘉谷之生。

「稚春乃祁寒,号令如冬行」——稚春之时竟遭祁寒,号令如冬日之行。

「栗烈鼓噫气,碎訇动霆声」——栗烈之寒鼓以噫气,碎訇之声动如雷霆。

「初疑雨翻盆,旋觉霰洒甍」——初疑是雨翻盆而下,旋即觉得是霰洒屋甍。

「暂止俄并集,中宵遽开明」——暂止忽然又并集,中宵遽然开明。

「衾裯起棱角,屏幌同户楹」——衾裯冻起棱角,屏幌如同户楹之寒。

「淅淅纸窗战,铛铛铜漏惊」——纸窗淅淅如战,铜漏铛铛之声惊人。

「鸡寒罢晓唱,鸦冻犹晨鸣」——鸡寒而罢晓唱,鸦冻而犹晨鸣。

「惊戒臧获起,吹嘘燎炉頳」——惊戒仆隶起而燎炉頳红。

「开关醉魂醒,倚杖诗思清」——开关之际醉魂清醒,倚杖之时诗思清明。

「便欲披鹤氅,岂思饮银铛」——便欲披鹤氅而出,岂思饮于银铛之中。

「空蒙势转盛,飞舞祥争呈」——空蒙之势转盛,飞舞之祥争相呈露。

「月池方漫汗,潮山正峥嵘」——月池方才漫汗,潮山正自峥嵘。

「讵应柳皆絮,却讶梅始英」——岂应柳皆化絮,却惊讶梅始吐英。

「荆璞羞自献,蓝田遣谁耕」——荆璞羞于自献,蓝田遣谁耕作。

「尘埃争受洗,粪壤叨蒙荣」——尘埃争相受洗,粪壤叨蒙荣光。

「幸已陴𪩘崿,若为投涧坑」——幸已遍布陴𪩘崿壁,若为投入涧坑之中。

「分功雨露泽,绚彩冰霜精」——分功于雨露之泽,绚彩于冰霜之精。

「良足润麦麰,未能浃粱秔」——良足以润麦麰,未能浃及粱秔。

「经旬苦料峭,三日观荧晶」——经旬苦于料峭之寒,三日观赏荧晶之雪。

「恍忆游汴洛,都忘在湘衡」——恍然忆及游汴洛之时,都忘了身在湘衡。

「瑶林鄙王衍,冠玉怀陈平」——瑶林之姿鄙视王衍之美,冠玉之貌怀念陈平之才。

「亦念袁邵公,长安门自撑」——亦念袁邵公,长安城门独自撑持。

「更奇李侍中,淮蔡功先成」——更奇李侍中,淮蔡之功先成。

「渐喜云解駮,频瞻日舒晴」——渐喜云之解駮,频瞻日之舒晴。

「昂然秀松出,倏尔危檐倾」——昂然秀松之雪出,倏尔危檐之雪倾。

「墙角仅委积,瓦沟那持盈」——墙角仅有委积之雪,瓦沟怎能持盈。

「朝暾破凝沍,淑气苏鳏茕」——朝暾破除凝沍之寒,淑气苏醒鳏茕之人。

「断决冈陇色,斩余白蛇横」——断决冈陇之色,斩余白蛇横卧。

「泮流溪谷响,击碎珊瑚击碎珊瑚琤」——泮流于溪谷之中有声,击碎珊瑚般琤琮。

「瓶去蚌珠餐,庭空狮子狞」——瓶去如蚌珠之餐,庭空如狮子之狞。

「粉图记姿态,不屑供使令」——粉图记其姿态,不屑供人使令。

「陡觉时序正,不令寒温争」——陡觉时序已正,不令寒温相争。

「冰泥就涸涩,卉木纷勾萌」——冰泥就涸涩而化,卉木纷纷勾萌。

「蒨蒨弄池柳,煌煌然山樱」——蒨蒨之色弄于池柳,煌煌之火然于山樱。

「了无半面粧,强学六出霙」——了无半面之粧,强学六出之霙。

「二老久不觌,千篇谅难评」——二老久不觌面,千篇谅难评述。

「羔醪忍独酌,凤茗宜同烹」——羔醪岂忍独酌,凤茗宜于同烹。

「或且放笔快,敢言当敌勍」——或者且放笔为快,敢言当此勍敌。

「木桃得琼玖,耳属长谣赓」——木桃而得琼玖之报,耳属长谣赓续。

艺术手法
全诗是胡寅最长的咏雪诗之一,以铺陈之法写雪之全过程。

"栗烈鼓噫气"以触觉写寒,"淅淅纸窗战"以听觉写寒,"衾裯起棱角"以视觉写寒,感官交织。

"月池方漫汗,潮山正峥嵘"以水山对比写雪景之壮,"荆璞羞自献,蓝田遣谁耕"以玉喻雪之珍贵。

"恍忆游汴洛"转入历史追忆,将雪景与家国之思联系。末段"朝暾破凝沍,淑气苏鳏茕"以温暖收束,"蒨蒨弄池柳,煌煌然山樱"以春色替代雪色,完成了由冬到春的转换。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人日惊蛰前的大雪为题,从降雪写到融雪,从自然写到历史,从寒冷写到春暖,气象宏阔而层次分明。

"朝暾破凝沍,淑气苏鳏茕"是全诗由景转情的关键句,将自然之暖引向人间之暖。全诗堪称宋代咏雪诗的巨制。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