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湖山大火
宋 · 胡寅
译文
青天露坐月敛昏,忽见山烧明溪村。
青天之下露天而坐,月色收敛变得昏暗,忽然看见山中大火照亮了溪村。
转移胡床饱寓目,猎猎变态真难论。
搬动胡床饱览火势,火焰猎猎变幻莫测真难以描述。
清湖之山峨帝阍,盘陀四𬯎如云屯。
清湖之山高耸如天帝的宫门,四周山石堆叠如云屯聚。
千章大材翳山黑,忽作秋树繁鲜缊。
千株大树遮蔽山间一片漆黑,忽然被火光照得如同秋树般色彩鲜丽繁盛。
得非祝融张南军,周𫘪汉帜杂邀巡。
莫非是火神祝融率领南方大军,周朝赤毛战马和汉朝旗帜杂然出巡。
萆山夺壁秣且猎,陈皮较获群毛骍。
占据山壁喂马打猎,陈设皮甲比较猎获众多赤色毛皮的猎物。
又疑栖岩穷道人,鏖砂灶破宝魄沦。
又疑心是栖居山岩的穷苦道人,炼砂炉灶破碎宝物精华消沉。
丹光飞飞弄明灭,怪气闪闪腾轮囷。
红光飞舞闪烁明灭,怪异之气闪闪升腾如盘如团。
随风廓爆声何喧,遇涧缘绝势复分。
随风传来爆裂之声何等喧响,遇到涧水沿断崖火势又分散开来。
金虬赭虺怒鬰律,紫凤朱鸟惊翔𬸣。
金色虬龙赤色毒蛇愤怒盘旋,紫色凤凰朱鸟惊飞翱翔。
欲寻仙家访桃源,武陵太守驰双轓。
想要寻访仙家桃源之地,武陵太守驱车飞驰而来。
纷敷绛雪土不湿,近远蒸霞山正燃。
绛色雪片纷纷飘落土地却不湿润,远近蒸腾着彩霞般的火光山正燃烧着。
离离点点罗星垣,灿灿烂烂披缬纹。
点点离散排列如同星垣,灿烂辉煌如同披着染花的丝绸纹路。
巫阳研朱尽屈曲,盘印缭烬香氤氲。
巫阳研磨朱砂笔画曲折不尽,盘旋的印迹缭绕着灰烬香气氤氲。
山清宛然大裘尊,藻粉之间绣光焞。
山色清朗宛然大裘之尊贵,在藻饰粉彩之间绣光闪耀。
侍官服章画彤韎,佩玉环玦皆琼𫞩。
侍从官员的礼服上画着赤红色纹饰,佩戴的玉环玉玦都是美玉。
谁移太华玉井根,开此翠𪩘芙蓉园。
是谁移来了太华山的玉井之根,在此翠峰上开辟了芙蓉花园。
徒劳禅宫咏火伞,岂媿花岛歌红云。
徒然在禅宫中吟咏火伞,哪里愧对在花岛上歌唱红云。
连冈槎牙宣空龈,缺壑侈哆呀殷唇。
连绵山冈如参差的空旷齿龈,凹陷的沟壑如同大张的赤红嘴唇。
眉峰胡为变贼赤,顶髻何事从僧髠。
眉峰为何变得如贼人般赤红,山顶为何如同僧人剃光了一般。
翻思元宵游端门,巨鼇岌载蓬莱蹲。
回想元宵节游览端门,巨鳌高耸背负着蓬莱仙山蹲踞。
蜿蜒双衔照天炬,十万油蜡争晨暾。
蜿蜒的双龙衔着照天的火炬,十万支油蜡争相辉映如晨曦。
只今留滞磎河盘,青荧一灯读书残。
如今我滞留溪河之间,只有青荧一盏孤灯伴我读书到深夜。
野人亦解相暖热,坐使寒谷惊龙鸾。
山野之人也懂得彼此取暖,坐使寒谷中的龙鸾也为之惊动。
吁嗟此山美崇峦,若动若植方涵春。
唉叹此山美景重峦叠嶂,无论草木动物都正蕴含着春意。
闽氓力耕地无草,岁岁𦶟薙供犂犉。
闽地百姓尽力耕作而地中无草,年年焚烧野草来供养耕牛。
火行于寒反行暄,忍使秀绿余焦痕。
火在寒冷时节运行反而带来温暖,却忍心使秀美的绿色留下焦痕。
为翻银河一洗濯,回禄虽炽应逃奔。
恨不得翻倒银河一洗而净,火神回禄虽然炽烈也应当逃奔而去。
每钦韩公观陆浑,雄词险句咻而炖。
每每钦佩韩愈观陆浑火时的诗作,雄壮的词句险峻的语句热气蒸腾。
我犹皇甫爝不息,看君续焰辉无垠。
我如同皇甫规持火炬不息,看你续接火焰光辉无垠。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清湖山大火,以极其壮丽的笔触描绘山火蔓延的恐怖景象。诗人夜坐露观,忽见山烧照亮溪村,火势猎猎变态难论。诗中以祝融南征、金虬紫凤等一系列雄奇比喻写火的壮美,又以元夕灯会之盛作比拟。末转念于山火之害:闽民力耕而岁岁烧薙,秀绿余焦痕,遂祈银河一洗濯。
逐句解读
「青天露坐月敛昏,忽见山烧明溪村」——露天而坐青天之下月色收敛昏暗,忽然看见山火照亮了溪村。
「转移胡床饱寓目,猎猎变态真难论」——移动胡床饱览火景,猎猎的变态真是难以论说。
「清湖之山峨帝阍,盘陀四𬯎如云屯」——清湖之山高耸如帝之门阙,盘陀四面颓落如云屯聚。
「千章大材翳山黑,忽作秋树繁鲜缊」——千株大材遮山成黑色,忽然变成秋树的繁鲜缊彩。
「得非祝融张南军,周𫘪汉帜杂邀巡」——莫非是祝融张开南方之军,周朝赤马汉家红旗杂沓巡行。
「萆山夺壁秣且猎,陈皮较获群毛骍」——蔽山夺壁秣马且猎,陈皮较获群毛赤色。
「又疑栖岩穷道人,鏖砂灶破宝魄沦」——又疑是栖岩的穷道人,炼砂灶破而宝魄沉沦。
「丹光飞飞弄明灭,怪气闪闪腾轮囷」——丹光飞飞地明灭不定,怪气闪闪地腾涌轮囷。
「随风廓爆声何喧,遇涧缘绝势复分」——随风廓爆之声何其喧闹,遇涧沿绝壁火势又分。
「金虬赭虺怒鬰律,紫凤朱鸟惊翔𬸣」——金虬赭虺怒气郁律,紫凤朱鸟惊飞翱翔。
「欲寻仙家访桃源,武陵太守驰双轓」——欲寻仙家访桃源,武陵太守驰驱双轓之车。
「纷敷绛雪土不湿,近远蒸霞山正燃」——纷敷绛雪之色土地不湿,远近蒸腾霞光山正燃烧。
「离离点点罗星垣,灿灿烂烂披缬纹」——离离点点罗列如星垣,灿灿烂烂披展如缬纹。
「巫阳研朱尽屈曲,盘印缭烬香氤氲」——巫阳研朱之色尽屈曲,盘印缭绕烬余香氤氲。
「山清宛然大裘尊,藻粉之间绣光焞」——山色清丽宛然大裘之尊,藻粉之间绣光焞焞。
「侍官服章画彤韎,佩玉环玦皆琼𫞩」——侍官服章画有彤韎之色,佩玉环玦皆是琼𫞩。
「谁移太华玉井根,开此翠𪩘芙蓉园」——谁移来太华玉井之根,开辟这翠𪩘芙蓉之园。
「徒劳禅宫咏火伞,岂媿花岛歌红云」——徒劳禅宫咏火伞,岂愧花岛歌红云。
「连冈槎牙宣空龈,缺壑侈哆呀殷唇」——连冈槎牙如宣露空龈,缺壑侈哆如张呀殷唇。
「眉峰胡为变贼赤,顶髻何事从僧髠」——眉峰为何变得赤红如贼,顶髻为何如僧人秃头。
「翻思元宵游端门,巨鼇岌载蓬莱蹲」——翻想元宵游端门,巨鳌岌岌负载蓬莱蹲伏。
「蜿蜒双衔照天炬,十万油蜡争晨暾」——蜿蜒双衔照天之炬,十万油蜡争比晨暾。
「只今留滞磎河盘,青荧一灯读书残」——只今留滞磎河之盘,青荧一灯读书已残。
「野人亦解相暖热,坐使寒谷惊龙鸾」——野人也解相暖热,坐使寒谷惊起龙鸾。
「吁嗟此山美崇峦,若动若植方涵春」——可叹此山有美崇峦,若动若植正涵育着春天。
「闽氓力耕地无草,岁岁𦶟薙供犂犉」——闽地百姓力耕而地无草,岁岁烧薙以供犁牛。
「火行于寒反行暄,忍使秀绿余焦痕」——火行于寒反行暄热,怎忍使秀绿之余只剩焦痕。
「为翻银河一洗濯,回禄虽炽应逃奔」——当翻银河之水一洗濯,回禄之火虽炽也应逃奔。
「每钦韩公观陆浑,雄词险句咻而炖」——每钦韩愈观陆浑火之作,雄词险句咻然而炖。
「我犹皇甫爝不息,看君续焰辉无垠」——我如皇甫之爝火不息,看你的续焰光辉无垠。
艺术手法
此诗是胡寅最宏大的描写诗之一,以排山倒海的比喻写山火之壮美。从"祝融张南军"到"紫凤朱鸟",从"绛雪蒸霞"到"星垣缬纹",比喻层出而不穷,意象缤纷而不乱。中间以元夕灯会之盛作类比,将恐怖的山火化为壮美的奇观。末段由美转悲,"忍使秀绿余焦痕"的质问,将全诗由审美引向生态关怀。
"为翻银河一洗濯"以银河之水的愿望对抗回禄之火,气势磅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其雄奇的笔力描绘山火,堪称宋代咏火诗的巨制。前大半篇以铺天盖地的比喻写火之美,末段则转向火之害,在对自然的敬畏中寄寓了生态关怀。全诗气象恢宏,想象奇绝,在胡寅的诗歌中是最富想象力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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