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张赵二相三首 其三
宋 · 胡寅
译文
河出昆仑墟,江出岷山底。
黄河发源于昆仑山,长江发源于岷山之下。
涵涵受百渎,滚滚经万里。
深广地接纳百川之水,滚滚流经万里之遥。
水惟准之平,而德鉴之比。
水以平正为准则,而其德行可比作明镜鉴照。
离堆与砥柱,何事中流起。
离堆和砥柱,为何要在中流突起呢?
坐令平者倾,复使明者滓。
使得平正的水面发生倾斜,又使清明的水变得浑浊。
臣门虽如市,臣心要如水。
臣子家门虽然热闹如集市,臣子的本心却要清明如水。
勿为砥柱激,乃作天地纪。
不要做砥柱激流来标榜自己,而应当作为天地的纲纪法度。
在家而有怨,惟舜处父子。
在家中而有怨恨的,只有舜处理与父亲的关系时遭遇过。
在邦而有怨,惟旦忧室毁。
在邦国中而有怨恨的,只有周公旦担忧王室毁坏时遭遇过。
夫岂忿欲哉,过是非天理。
这哪里是出于私忿私欲呢?对错之分在于是否合乎天理。
萧曹贫贱交,隙自将相起。
萧何曹参在贫贱时交好,嫌隙从做了将相之后才产生。
迄能除芥蔕,至死相推美。
终究能够消除心中的嫌隙,至死互相推许赞美。
彼亦何所监,覆辙有余耳。
他们又以什么为借鉴呢?前车倾覆的教训多得很。
同时秦汉人,异趣百代史。
同是秦汉之际的人物,志趣不同便写就了百代迥异的史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组诗第三首,以水为喻论臣子之道。河出昆仑、江出岷山,水之性平而明,可为准则可为鉴照。然离堆、砥柱中流突起,使平者倾、明者滓,暗喻朝中奸佞干扰正道。诗旨在于申明臣心当如水般清明平正,不以砥柱之激为功,而当为天地之纪纲。末以萧何曹参之交论证:虽有嫌隙终能化解,共成汉室基业,反衬当朝宰相不应因私忿而误国。
逐句解读
「河出昆仑墟,江出岷山底」——黄河发源于昆仑山,长江发源于岷山之下。起笔壮阔,以水之源头兴起。
「涵涵受百渎,滚滚经万里」——水包容地接纳百川,滚滚流经万里。涵涵,深广貌。
「水惟准之平,而德鉴之比」——水以平为准,而其德可比镜子。准,水平仪;鉴,镜子。
「离堆与砥柱,何事中流起」——离堆和砥柱,为何在中流突起?离堆,李冰凿山分水处;砥柱,黄河中流之石。
「坐令平者倾,复使明者滓」——使得平正的水倾斜,又使清明的变得浑浊。滓,浑浊。
「臣门虽如市,臣心要如水」——臣子之门虽然热闹如市,臣子之心却要清明如水。此为全篇警句。
「勿为砥柱激,乃作天地纪」——不要做砥柱激流以自显,而应做天地的纲纪。纪,纲纪法度。
「在家而有怨,惟舜处父子」——在家中有怨恨的,只有舜处理父子关系时遭遇。指舜父瞽叟不善。
「在邦而有怨,惟旦忧室毁」——在邦国中有怨恨的,只有周公旦担忧王室毁坏。指管蔡流言之事。
「夫岂忿欲哉,过是非天理」——这哪里是出于私忿私欲呢?过错与否在于是否合乎天理。
「萧曹贫贱交,隙自将相起」——萧何与曹参贫贱时交好,嫌隙从做了将相才开始。
「迄能除芥蔕,至死相推美」——终究能消除芥蒂,至死互相推许赞美。芥蔕,微小的嫌隙。
「彼亦何所监,覆辙有余耳」——他们又是以何为鉴呢?前车之覆的教训多的是。
「同时秦汉人,异趣百代史」——同是秦汉之际的人,志趣迥异而成就了百代不同的史册。
艺术手法
全诗以水喻臣道,取譬自然而贴切。水之平与鉴之明,构成臣道的双重品格:公正与清明。
"离堆与砥柱"本为治水之功,此处反用其意,指斥那些标榜自显、搅乱清明之人,别出心裁。
"臣门虽如市,臣心要如水"为全篇诗眼,以市之喧闹与水之清明对比,凝练而警策。舜处父子之怨、周公忧室毁之怨,皆以圣贤之事论证天理公义之不可违。萧曹之交的始隙终和,既是对历史的总结,也是对当朝的规劝。全篇由自然入人事,由史事发议论,逻辑严密。
总体评价
此诗以水喻臣心,立意新颖深刻。
"臣心要如水"一句可视为全组诗的灵魂,将传统水德意象与理学家天理观念融为一体。诗中不以砥柱激流为美,而以天地纲纪为归,体现了胡寅理学背景下对臣道品格的独特理解。由水而史、由理而事,议论层层深入,既有哲学的思辨性,又有史鉴的现实性,是宋代理学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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