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义陵吴簿义方堂

宋 · 胡寅

译文

万生天地间,灵者乃知义。

万物生在天地之间,有灵性的才知道义。

何独于义明,而利心亦炽。

为什么偏偏对义很明白,而逐利之心也同样炽烈。

兹焉分两轨,君子小人异。

在这里分出两条道路,君子与小人截然不同。

秉义一毛𬨎,百川利趋亟。

秉持义比一根毫毛还轻,百川奔流追逐利益却很急迫。

纷纷冒货贿,役役奔势位。

纷纷贪图财货贿赂,劳碌奔走追逐权势地位。

资之以狼贪,攘之以螳臂。

凭着狼一般的贪婪,用螳臂般的蛮力去争夺。

深较毫厘差,交攻兵刃𨧫。

深深计较毫厘的差别,交相攻伐兵刃相向。

大贾五百金,徙蜀死无庇。

大商人五百金,迁徙蜀地死去无人庇护。

小偷惭簠簋,褫魄对犴吏。

小偷对盗窃礼器感到惭愧,丧魂落魄面对狱吏。

一生几量屐,身后粪土弃。

一生能穿几双木屐,死后如粪土般被抛弃。

夫岂无良心,习惯遂殊致。

难道没有良心吗,习惯不同便导致不同结果。

试令呼之跖,悍目艴然视。

试叫他为盗跖,他瞪眼怒目而视。

又或号之夷,喜笑亦随至。

又或者称他为伯夷,他也会随之喜笑。

也知清誉好,宁自浊污置。

也知道清白的声誉好,却宁愿把自己置于污浊之中。

颓波日不反,方跖尚当愧。

颓废的潮流日甚一日不可挽回,正道之人尚且应当惭愧。

有美短簿贤,老矣能劼毖。

有位贤能的短簿,虽年老却能勤勉谨慎。

善为子孙谋,辟堂寘经笥。

善于为子孙谋划,开辟厅堂放置经书。

松筠岁寒色,不种春藻媚。

松竹保持岁寒本色,不种春藻取媚于人。

郴山固奇变,其江泻青翠。

郴山本来就奇妙变幻,江水倾泻青翠。

盘礴以蜿蟺,淑气宜产粹。

气势磅礴蜿蜒曲折,清淑之气适宜产生杰出人才。

是将出秀民,庸称名堂意。

这将出产优秀的人才,才称得上名堂的本意。

愿言承学子,不受流俗渍。

愿在此求学的学子,不受流俗的浸染。

虽共鸡鸣起,拳拳闵颜志。

虽然一同鸡鸣即起,恳切地怀有闵子骞颜回的志向。

本原孝而恭,由此充其类。

根本在于孝顺而恭敬,由此扩充到各类美德。

附翼而攀鳞,四科有升次。

如附骥尾攀龙鳞,四科之中自有升进的次第。

或夸诡遇功,固耻与之比。

有人夸耀偶然猎获的功绩,固然耻于与之相比。

何况浮云侣,秋露草头坠。

何况追逐浮云的同伴,如秋露般从草尖坠落。

勿忘先师言,亦何必曰利。

不要忘记先师的教诲,又何必谈利。

赏析

题解
此诗寄题义陵吴簿义方堂,以义利之辨为核心。诗中论述君子小人分两轨:君子秉义而小人趋利,利心炽盛则争攘不已,终归于粪土。继而赞吴簿义方堂以经笥为宝、以松筠为训,培育秀民,使学子不受流俗之渍,以孝恭为本、以四科为阶,耻于诡遇之功与浮云之利。末以"何必曰利"的孟子之语收束。

逐句解读
「万生天地间,灵者乃知义」——万生在天地之间,有灵者方知义。

「何独于义明,而利心亦炽」——何独于义能明,而利心也同时炽盛。

「兹焉分两轨,君子小人异」——于此分出两条轨道,君子与小人各异。

「秉义一毛𬨎,百川利趋亟」——秉义轻如一毛,百川之利趋之甚亟。

「纷纷冒货贿,役役奔势位」——纷纷冒取货贿,役役奔走势位。

「资之以狼贪,攘之以螳臂」——以狼贪为资,以螳臂相攘。

「深较毫厘差,交攻兵刃𨧫」——深较毫厘之差,交攻以兵刃之𨧫。

「大贾五百金,徙蜀死无庇」——大贾五百金,徙蜀而死无庇护。

「小偷惭簠簋,褫魄对犴吏」——小偷也惭愧于簠簋之窃,丧魂落魄面对狱吏。

「一生几量屐,身后粪土弃」——一生能穿几双木屐,死后不过粪土弃之。

「夫岂无良心,习惯遂殊致」——岂无良心?习惯之后遂殊途。

「试令呼之跖,悍目艴然视」——试令呼之为盗跖,则悍目艴然怒视。

「又或号之夷,喜笑亦随至」——又或号为伯夷,则喜笑也随之而来。

「也知清誉好,宁自浊污置」——也知清誉之好,宁自置于浊污之中。

「颓波日不反,方跖尚当愧」——颓波日不可反,盗跖之流尚当羞愧。

「有美短簿贤,老矣能劼毖」——有美德的短簿吴公,年老而能勤勉谨慎。

「善为子孙谋,辟堂寘经笥」——善于为子孙谋划,辟堂放置经笥。

「松筠岁寒色,不种春藻媚」——松筠的岁寒之色,不种春藻以媚俗。

「郴山固奇变,其江泻青翠」——郴山固然奇变,其江水泻流青翠。

「盘礴以蜿蟺,淑气宜产粹」——磅礴而蜿蜒,淑气宜产粹美之才。

「是将出秀民,庸称名堂意」——这将出产秀美之民,才配称名堂之意。

「愿言承学子,不受流俗渍」——愿承学的子弟,不受流俗的浸渍。

「虽共鸡鸣起,拳拳闵颜志」——虽共鸡鸣而起,拳拳于闵子颜回之志。

「本原孝而恭,由此充其类」——本原在于孝而恭,由此扩充其类。

「附翼而攀鳞,四科有升次」——附翼攀鳞而进,四科之中有升次。

「或夸诡遇功,固耻与之比」——有人夸耀侥幸之功,固耻于与之相比。

「何况浮云侣,秋露草头坠」——何况浮云般的伴侣,如秋露坠于草头。

「勿忘先师言,亦何必曰利」——勿忘先师之言,又何必说利。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结构严谨。

"兹焉分两轨"将义利之辨提纲挈领,"大贾"与"小偷"两个极端的例子写利之终归。

"呼之跖""号之夷"的心理实验,揭示了人心向善的本能与习惯成恶的矛盾。

"松筠岁寒色,不种春藻媚"以松筠喻义方之教,以春藻喻流俗之媚,对比鲜明。末以孟子"何必曰利"之语收束,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义方堂为题,系统阐述了儒家的义利之辨。从义利的分轨到利的危害,从良心的本善到习惯的异化,从吴簿的义方之教到学子的修身之道,层层深入。全诗将理学家的道德理想与教育理念融为一体,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践指导意义,堪称以诗论学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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