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彦冲白发

宋 · 胡寅

译文

避炎扫浄室,卧看浮炉烟。

躲避酷暑打扫干净居室,躺着看炉中飘浮的烟气。

读君五字诗,鹤发惊臞仙。

读你五言诗中的感慨,如鹤发清瘦的仙人般令我惊心。

缅怀少壮日,意气横无边。

追忆少壮之时的岁月,意气纵横没有边际。

春风鬰双鬓,绿草争芳妍。

春风浓郁了双鬓的黑发,绿草争相绽放芳华。

酒豪既跌宕,花恼仍狂颠。

酒中豪情既然跌宕不羁,花间烦恼依然狂放癫狂。

涉境如刺绣,针行久忘邅。

经历世事如同刺绣一般,针脚行进久了便忘记了迂回难行。

中路一线通,悟彼称世贤。

半途之中一线贯通,领悟了那些被称为世之贤人的道理。

不知老将至,此道闻尼宣。

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这条道路是从孔子那里听闻宣说的。

高山戴雪早,从人嘲乐天。

高山之上戴雪较早,任凭别人嘲笑乐天知命。

青青复种种,荣谢理固然。

青青之后再种种更新,繁荣与凋谢本是自然之理。

市翁一弹𥬞,意眇飞鸿前。

市井老翁一弹指间,心意已飘渺在飞鸿之前。

何况大丈夫,乃顾儿女怜。

何况堂堂大丈夫,竟然顾及儿女之情而怜惜。

为语偓佺辈,痴心莫攀缘。

请转告偓佺那样的仙人,痴心妄想不要攀缘。

褭蹄谅可铸,此物无由玄。

马蹄金尚且可以铸造,这白发之事却无从改变。

赏析

题解
此诗和刘彦冲白发之作,由白发引发对人生老去的哲思。诗中回忆少壮时意气横无边、酒豪跌宕、花恼狂颠的豪迈,而今读彦冲五字诗,如见鹤发臞仙。诗人以"涉境如刺绣,针行久忘邅"比喻人生如刺绣般穿行久已忘却曲折,"中路一线通"则悟得世贤之道。末以"褭蹄谅可铸,此物无由玄"作结,感叹白发不可返黑,唯以达观处之。

逐句解读
「避炎扫浄室,卧看浮炉烟」——避暑清扫净室,卧看浮炉的烟气。

「读君五字诗,鹤发惊臞仙」——读你的五字诗,鹤发令我想起臞仙。

「缅怀少壮日,意气横无边」——缅怀少壮之日,意气横溢无边。

「春风鬰双鬓,绿草争芳妍」——春风浓密双鬓,绿草争芳争妍。

「酒豪既跌宕,花恼仍狂颠」——酒量豪放既已跌宕,花之恼人仍然狂颠。

「涉境如刺绣,针行久忘邅」——涉境如刺绣,针行久已忘却曲折。

「中路一线通,悟彼称世贤」——中路一线相通,悟得那被称为世贤之道。

「不知老将至,此道闻尼宣」——不知老之将至,此道闻于尼父之宣。

「高山戴雪早,从人嘲乐天」——高山戴雪早早白头,随人嘲笑乐天安命。

「青青复种种,荣谢理固然」——青青又种种,荣谢之理本然如此。

「市翁一弹𥬞,意眇飞鸿前」——市翁一弹指间,意眇然于飞鸿之前。

「何况大丈夫,乃顾儿女怜」——何况大丈夫,竟顾及儿女之怜。

「为语偓佺辈,痴心莫攀缘」——为语偓佺之辈,痴心莫去攀缘。

「褭蹄谅可铸,此物无由玄」——褭蹄之金谅可铸造,此白发之物无由返玄黑。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发为线索,将少壮与衰老、豪迈与达观交织一体。

"涉境如刺绣,针行久忘邅"以刺绣穿针的比喻写人生经历,工巧而贴切。

"中路一线通"以一线贯通之喻写悟道,简洁而深刻。

"高山戴雪早,从人嘲乐天"以高山白雪喻白发,又以乐天自解,幽默中有达观。末以"褭蹄可铸"与"此物无由玄"的对比,以金可铸而发不可返黑作结,将无法逆转的衰老化为达观的接受。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白发为契机,展开了对人生老去的理性思考。从少壮的意气风发到中年的悟道通达,从荣谢之理的认识到对偓佺求仙的否定,诗人以理学家的理性态度面对衰老,既不悲叹也不妄求,而是以达观处之。全诗思致清深,格调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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