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孙奇父
宋 · 胡宏
译文
英雄割据裔,少年事豪俊。
他是英雄割据者的后裔,少年时便结交豪杰俊才。
名胜翻然交,仁义以身徇。
名流胜士纷纷与他交往,他以自身践行仁义之道。
南州作吏师,西洛陪先进。
在南州做官时是吏民师表,在西洛与前辈先进为伍。
情高尚礼乐,代季见戎陈。
情志高尚崇尚礼乐教化,身处末世却遭逢战阵戎马。
王师频溃遯,我愤婴疾疢。
朝廷军队屡次溃败逃遁,我为此愤恨而染疾在身。
草庐卧江汉,僚幕资才俊。
隐居草庐于江汉之间,在幕府中凭借才俊效力。
昭昭心自知,蹇蹇步不迅。
心中光明磊落自知所守之道,行路艰难步伐迟缓。
乘风忽远去,炎岭善持慎。
忽然乘风远调而去,在炎热岭南要善于持重谨慎。
先君有愿怀,丈人践忠信。
先君曾有愿望期许,而丈人践行了忠信之德。
相从寓衡山,时许闚墙仞。
跟从先君寓居衡山,时常得以窥见其高深学问。
胸中学海深,舌本词源濬。
胸中学问如海般深广,言辞之源如浚通之河滔滔不绝。
老矣犹诗书,饥来只薇菣。
年老了仍然研读诗书,饥饿时只吃粗劣野菜。
马革誓裹尸,气凛如秦蔺。
立誓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气概凛然如同蔺相如。
无力献庙堂,使得致忠荩。
没有力量向朝廷贡献才智,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忠心。
据古论孔周,及今佐尧舜。
依据古法论述孔周之道,期望在当今辅佐如尧舜之明君。
吁嗟民多瘼,惨戚天不憗。
叹息百姓多受疾苦,悲惨的是上天不予怜悯。
茕茕輤车行,遥遥渚宫殡。
孤零零地灵车前行,遥遥将灵柩运至渚宫安葬。
治命能不渝,有子孝而顺。
临终遗命能够不违背,因为有孝顺的儿子来执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宏挽孙奇父之作,是一首长篇五言古诗。孙奇父为胡宏的父辈友人,一生以仁义自守、忠信为怀,曾佐幕僚、寓衡山,晚年饥寒交迫而不改其志,最终病逝。全诗叙述其生平事迹,赞扬其忠贞品格,抒发了深切的哀悼之情。
逐句解读
「英雄割据裔」——孙奇父是英雄割据者的后裔,出身不凡。
「少年事豪俊」——少年时便结交豪杰俊才。
「名胜翻然交」——名流胜士纷纷与他交往。
「仁义以身徇」——以自身践行仁义之道。徇为以身殉道之意,极言其践行之彻底。
「南州作吏师」——在南州做官时是吏民之师表。
「西洛陪先进」——在西洛时与前辈先进为伍。
「情高尚礼乐」——情志高尚,崇尚礼乐教化。
「代季见戎陈」——身处末世却见到战阵戎马。
「王师频溃遯」——朝廷军队屡次溃败逃遁。
「我愤婴疾疢」——我为此愤恨而染疾在身。婴为缠绕之意,疢为疾病。
「草庐卧江汉」——隐居草庐于江汉之间。
「僚幕资才俊」——在幕府中凭借才俊之资效力。
「昭昭心自知」——心中光明磊落,自己知道所守之道。
「蹇蹇步不迅」——但行路艰难,步伐不快。蹇蹇形容行走困难。
「乘风忽远去」——忽然乘风远去,指被调往远方。
「炎岭善持慎」——在炎热的岭南之地,要善于持重谨慎。
「先君有愿怀」——先君曾有愿望期许。
「丈人践忠信」——而丈人即孙奇父践行了忠信之德。
「相从寓衡山」——跟从先君寓居衡山。
「时许闚墙仞」——时常得以窥见其高深之学。墙仞用子贡称孔子数仞之墙之典,赞其学问高深。
「胸中学海深」——胸中学问如海般深广。
「舌本词源濬」——言辞之源如浚通之河般滔滔不绝。
「老矣犹诗书」——年老了仍然研读诗书。
「饥来只薇菣」——饥饿时只吃野菜。薇菣指粗劣的野菜,极言其清贫。
「马革誓裹尸」——立誓以马革裹尸,有战死沙场之志。
「气凛如秦蔺」——气概凛然如秦国的蔺相如。
「无力献庙堂」——没有力量向朝廷贡献才智。
「使得致忠荩」——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忠心。
「据古论孔周」——依据古法论述孔周之道。
「及今佐尧舜」——期望在当今辅佐如尧舜般的明君。
「吁嗟民多瘼」——叹息百姓多受疾苦。
「惨戚天不憗」——悲惨的是上天不予怜悯。憗为愿、怜之意。
「茕茕輤车行」——孤零零地灵车行进。輤车为载柩之车。
「遥遥渚宫殡」——遥遥地将灵柩运至渚宫安葬。
「治命能不渝」——临终遗命能够不违背。
「有子孝而顺」——因为有孝顺的儿子来执行遗命。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五言古体的形式,以时间为线索叙述孙奇父的生平,兼具叙事与抒情。叙事中穿插议论,如昭昭心自知蹇蹇步不迅既写处境又写心志,老矣犹诗书饥来只薇菣以对比突出其安贫乐道。用典贴切,闚墙仞用子贡之喻赞学问之深,马革誓裹尸用马援之典写壮志之烈,气凛如秦蔺以蔺相如完璧归赵之勇比其气节。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真挚,尤其末四句以灵车孤行与遗命不渝作结,既有丧礼之悲,又有德行不灭之慰,哀而不伤。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宏的一首长篇挽诗,详尽地叙述了孙奇父的一生事迹,从少年壮志到晚年清贫,从仕途蹇涩到忠贞不渝,刻画了一个乱世中坚守仁义忠信的儒者形象。全诗既有对其人格的崇高赞美,也有对其际遇的深切同情,更有对世道人心的深沉感慨。胡宏以理学家的立场看待生死,治命能不渝有子孝而顺的结尾,将丧礼之悲转化为对德行传承的欣慰,体现了理学家对生死问题的通达态度。全诗质朴沉郁,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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