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上封寺
宋 · 胡宏
译文
百年身似客,浩荡世间游。
百年人生如同过客,浩浩荡荡在世间游历。
入望青山好,梦魂偏我留。
映入眼帘的青山美好,梦魂偏偏将我留驻。
我家巫山十二峰,浮江直过巴陵东。
我家在巫山十二峰,乘江水直过巴陵之东。
潇湘水与苍梧通,环绕衡岳青冥中。
潇湘之水与苍梧相通,环绕着衡山在青冥之中。
扁舟白云不可度,杖藜蜡屐乘春风。
扁舟和白云都不可渡过,拄着藜杖穿着蜡屐乘着春风前行。
山光浮动可揽结,云舒霞卷飞烟虹。
山光浮动似乎可以揽结,云舒霞卷飞着烟虹。
深岩大壑翠𪩘列,足力已到心无穷。
深岩大壑翠峰排列,脚力已经到了尽头但心无穷尽。
群峰迤逦势不竞,上尽祝融五千仞。
群峰迤逦延伸势不相争,登上最高的祝融峰五千仞。
祝融峰高天更高,太空人世如牛毛。
祝融峰虽高天更高,太空之中人世如同牛毛。
风云万变一瞬息,红尘奔走真徒劳。
风云万变不过一瞬之间,在红尘中奔走实在是徒劳。
蓬莱羽化慕神仙,神仙渺茫何处传。
羡慕蓬莱羽化成仙,神仙渺茫何处可传。
雪山清浄问因缘,未识乾坤造化权。
雪山清净探问因缘,尚未认识乾坤造化的权柄。
独立高寒明月里,此心无着已怡然。
独自站在高寒的明月之中,此心无所执着已经怡然自得。
从今识尽青山好,归向人间别看天。
从今识尽了青山的美好,回到人间另眼看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宏题上封寺之作,是一首七言古体诗。诗中写游衡山祝融峰的亲身经历与感悟,从入望青山、扁舟渡水、杖藜登山到登临祝融之巅,层层递进,最终在“风云万变一瞬息”的感悟中否定红尘奔走,在“独立高寒明月里”的超然中体悟心无挂碍的自由。全诗以登山为线索,以悟道为旨归,将山水游历与理学的“无着”之境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百年身似客,浩荡世间游」——百年人生如同过客,浩荡地游走于世间。以“客”喻人生。
「入望青山好,梦魂偏我留」——远望青山如此美好,梦魂偏偏为我停留。写对青山的眷恋。
「我家巫山十二峰,浮江直过巴陵东」——我家巫山十二峰,乘江直过巴陵之东。写自己的行迹。
「湘潭水与苍梧通,环绕衡岳青冥中」——湘潭之水与苍梧相通,环绕衡岳于青冥之中。写衡山的地理环境。
「扁舟白云不可度,杖藜蜡屐乘春风」——白云中扁舟不可渡,只能杖藜穿蜡屐乘春风登山。写登山的方式。
「山光浮动可揽结,云舒霞卷飞烟虹」——山光浮动似乎可以揽结,云舒霞卷如飞烟虹。写山上的奇景。
「深岩大壑翠î列,足力已到心无穷」——深岩大壑翠峰排列,足力已经到达而心无穷尽。写身体与精神的差距。
「群峰迤逦势不竞,上尽祝融五千仞」——群峰迤逦气势不竞,上尽祝融五千仞之高。写登临绝顶。
「祝融峰高天更高,太空人世如牛毛」——祝融峰虽高天却更高,太空之中人世如牛毛。写绝顶之上天的辽阔。
「风云万变一瞬息,红尘奔走真徒劳」——风云万变只在一瞬息之间,红尘奔走真是徒劳。以风云之变悟红尘之虚。
「蓬莱羽化慕神仙,神仙渺茫何处传」——蓬莱羽化慕求神仙,神仙渺茫从何处传。否定神仙之说的虚妄。
「雪山清净问因缘,未识乾坤造化权」——雪山清净中问因缘,却不识乾坤造化之权。否定佛教因缘之说。
「独立高寒明月里,此心无着已怡然」——独立于高寒明月之中,此心无所执着已然怡然。写理学的“无着”境界。
「从今识尽青山好,归向人间别看天」——从今识尽青山的好处,归向人间另看天。写识得青山之后的超然。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登山为线索,层层递进而又不断否定升华。“足力已到心无穷”写身体登顶而精神未止,是全诗的转折点。登顶之后不是满足而是更深的思考:“祝融峰高天更高”以天高于峰否定峰的极限,“太空人世如牛毛”以太空之广阔否定人世之重要。紧接着否定神仙之说(“神仙渺茫何处传”)与佛教因缘(“未识乾坤造化权”),最终以“此心无着已怡然”的理学境界收束。“无着”是关键,既不执着于红尘奔走,也不执着于神仙与因缘,心如明月般高寒而怡然。末句“归向人间别看天”以“别看”写转变,不是不看天而是换一种看法——从山中看天而非从尘世看天,意境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宏山水悟道的代表作。全诗以登山历程为外线,以悟道过程为内线,外线写衡山壮景,内线写心灵升华。“祝融峰高天更高,太空人世如牛毛”二句气象最为宏阔,而“独立高寒明月里,此心无着已怡然”则是全诗的思想结晶,以理学的“无着”超越佛道,达到了精神的自由与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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