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茶行

宋 · 洪咨夔

译文

磨斲女娲补天不尽石,磅礴轮囷凝绀碧臼刳。

研磨雕琢女娲补天未尽的石头,气势磅礴盘旋凝结为绀碧色,臼已挖空。

扶桑挂日最上枝,媻跚勃窣生纹漪。

扶桑树上太阳挂在最高的枝头,缓缓移动间生出纹路涟漪。

吴罡小君赠我杵,阿香藁砧授我斧。

吴罡小君赠我捣茶杵,阿香和她的丈夫授我劈茶斧。

斧开苍璧粲磊磊,杵碎玄玑纷楚楚。

斧头劈开如苍璧般的茶饼碎块粲然磊落,茶杵捣碎如玄玑般的茶末纷纷楚楚齐整。

出臼入磨光吐吞,危坐只手旋乾坤。

从臼中出来入磨研磨光泽吞吐闪烁,端坐独手旋转如同旋转乾坤。

碧瑶宫殿几尘堕,蕊珠楼阁粧铅翻。

仿佛碧瑶宫殿中有几许尘埃飘落,如蕊珠楼阁中铅粉翻飞。

慢流乳泉活火鼎,淅瑟微波开溟涬。

慢慢注入如乳的泉水,活火烹煮于鼎中,淅淅细微波纹荡开混沌之气。

花风迸入毛骨香,雪月浸澈须眉影。

花风沁入毛孔骨骼飘散芳香,雪月之光浸透须眉映出身影。

太一真人走上莲花航,维摩居士惊起狮子床。

太一真人走上莲花船,维摩居士从狮子座上惊起。

不交半谈共细啜,山河日月俱清凉。

不必交谈半句共同细细品啜,山河日月都变得一片清凉。

桑苎翁,玉川子,款门未暇相倒屣。

陆羽和卢仝两位茶中圣手,敲门来访都来不及倒屣相迎。

予方抱易坐虚明,参到洗心玄妙旨。

我正抱着易经坐在虚明之中,参悟到了洗心革面的玄妙要旨。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制茶的过程与品茶的境界,从磨石到杵捣、从出臼入磨到烹茶品饮,以仙道意象写制茶品茶的全过程,末以陆羽(桑苎翁)、卢仝(玉川子)之典与周易参悟收束,写出了制茶品茶的仙道境界。

逐句解读
「磨斲女娲补天不尽石」:磨斫女娲补天不尽的石,写茶石——磨的是补天余下的灵石。

「磅礴轮囷凝绀碧臼刳」:磅礴轮囷凝成绀碧色臼刳,写茶臼——如碧玉般的石臼。

「扶桑挂日最上枝」:扶桑树上挂着太阳的最上枝,写杵——杵如扶桑日挂。

「媻跚勃窣生纹漪」:媻跚勃窣生出纹漪,写捣茶——杵捣声生出水纹般的波纹。

「吴罡小君赠我杵」:吴罡小君赠我杵,写杵之来历——仙人所赠之杵。

「阿香藁砧授我斧」:阿香藁砧授我斧,写斧之来历——仙人所授之斧。

「斧开苍璧粲磊磊」:斧开苍璧粲然磊磊,写劈茶——斧劈茶如开苍璧。

「杵碎玄玑纷楚楚」:杵碎玄玑纷然楚楚,写捣茶——杵捣茶如碎玄玑。

「出臼入磨光吐吞」:出臼入磨光亮吐吞,写磨茶——出臼再磨光泽变化。

「危坐只手旋乾坤」:危坐只手旋转乾坤,写磨茶——正坐单手转磨如旋乾坤。

「碧瑶宫殿几尘堕」:碧瑶宫殿几处尘堕,写茶粉——茶粉如碧瑶宫中落下的尘。

「蕊珠楼阁粧铅翻」:蕊珠楼阁粧铅翻动,写茶粉——茶粉如蕊珠楼中翻动的脂粉。

「慢流乳泉活火鼎」:慢流乳泉活火之鼎,写烹茶——慢慢注入泉水在活火炉上烹茶。

「淅瑟微波开溟涬」:淅瑟微波开溟涬,写煮茶——茶水微波如开天地。

「花风迸入毛骨香」:花风迸入毛骨都香,写茶香——茶香如花风沁入骨髓。

「雪月浸澈须眉影」:雪月浸澈须眉之影,写茶色——茶色如雪月浸澈须眉。

「太一真人走上莲花航」:太一真人走上莲花航,写品茶之境——品茶如太一真人登莲花舟。

「维摩居士惊起狮子床」:维摩居士惊起狮子床,写品茶之境——品茶如维摩诘从狮子座惊起。

「不交半谈共细啜」:不交半谈共细啜,写品茶——不说话只细品茶。

「山河日月俱清凉」:山河日月俱清凉,写品茶之效——品茶后天地清凉。

「桑苎翁,玉川子」:桑苎翁(陆羽)、玉川子(卢仝),写茶圣——茶圣陆羽和卢仝。

「款门未暇相倒屣」:敲门还没来得及倒屣相迎,写未及迎——来不及迎接茶圣。

「予方抱易坐虚明」:我正抱着周易坐在虚明之中,写自修——我在读易修心。

「参到洗心玄妙旨」:参悟到洗心玄妙之旨,写参悟——参悟了洗心之妙理。

艺术手法
全诗以仙道意象写制茶品茶。从"女娲补天石""扶桑挂日"到"太一真人""维摩居士",制茶的每一步都以仙道意象出之。

"山河日月俱清凉"写品茶之效——天地俱凉。末以陆羽卢仝之典写茶圣,而自己正在参悟周易洗心之理——品茶与参道合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仙道意象写制茶品茶,"斧开苍璧粲磊磊,杵碎玄玑纷楚楚"写制茶最为精美,"花风迸入毛骨香,雪月浸澈须眉影"写茶香茶色最为清雅,"不交半谈共细啜,山河日月俱清凉"写品茶之境最为超凡。全诗奇幻瑰丽而禅意深远,是洪咨夔茶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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