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潜同年调官归

宋 · 洪咨夔

译文

以君一年长,为我异姓兄。

因为你比我年长一岁,便是我异姓的兄长。

衡从玄圃玉,出入武库兵。

才学如同玄圃中的美玉,出入如武库中的利兵。

急手搏苍兕,隽气鞭长鲸。

奋力搏击如同与苍兕角力,豪迈之气如鞭策长鲸。

议论到千古,慷慨吐不平。

议论之事可达千古,慷慨陈词吐露心中的不平。

汉以初元衰,唐以天宝倾。

汉朝因初元年间开始衰落,唐朝因天宝年间而倾覆。

附势妾媚妩,避事儿嚘嘤。

依附权势者如妾妇般媚态,遇事躲避者只会嘤嘤怯语。

颓靡寖成俗,忠良竟吞声。

颓靡之风渐渐成为习俗,忠良之人终究只能忍气吞声。

自谓倚南山,不知坏长城。

自以为有南山可倚靠,却不知正在毁坏长城。

君子勇于义,小人罔而生。

君子勇于践行道义,小人则罔顾道义而苟活。

傥不饿采薇,远可死结缨。

宁可饿死去采薇而食,也要远效结缨而死守气节。

每闻壮其语,亦尝用吾情。

每次听到你豪壮的言语,我也曾以真心相感。

有余不必尽,尺浑胜丈清。

有余力不必全部施展,一尺浑厚胜过一丈清薄。

六经源岷嶓,百家派渭泾。

六经是源头如岷山嶓冢,百家是支流如渭水泾水。

归求性内学,莫计身外名。

归去追求内在心性的学问,不要计较身外的名声。

春风两鬓绿,秋月双眼明。

春风拂面两鬓依然青绿,秋月照耀双目依然明亮。

通德拥高髻,勤勤剔寒檠。

贤德的妻子梳着高髻,勤勤恳恳在寒灯下剔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同年潜氏调官归乡而作的长篇五古。诗人从兄弟之情、才气之盛论及古今兴亡之叹,以汉初元、唐天宝的历史教训警示当世,勉励友人归求内学、不计外名。

逐句解读
「以君一年长,为我异姓兄」——你比我年长一岁,便是我异姓的兄长,写同年之谊。

「衡从玄圃玉」——纵横皆是玄圃之玉,玄圃为昆仑山上的仙境,比喻才质之美。

「出入武库兵」——出入皆如武库中的兵器,比喻才能之富。

「急手搏苍兕」——出手迅猛搏击苍色犀牛,比喻勇武。

「隽气鞭长鲸」——隽逸之气可鞭策长鲸,比喻气魄之大。

「议论到千古」——议论能直达千古之远。

「慷慨吐不平」——慷慨陈词吐露不平之事。

「汉以初元衰」——汉朝因初元年间开始衰败,初元为汉元帝年号。

「唐以天宝倾」——唐朝因天宝年间而倾覆,天宝为唐玄宗年号。

「附势妾媚妩」——依附权势者如妾妇般媚妩。

「避事儿嚘嘤」——遇事逃避者嚘嘤低语。

「颓靡寖成俗」——颓废靡弱渐渐成为风气。

「忠良竟吞声」——忠良之臣终究只能吞声忍气。

「自谓倚南山」——自以为倚靠南山般稳固。

「不知坏长城」——殊不知已毁坏了长城,化用「自毁长城」之典。

「君子勇于义」——君子勇于行义。

「小人罔而生」——小人欺罔而生。

「傥不饿采薇」——倘若不至饿死采薇,采薇指伯夷叔齐不食周粟。

「远可死结缨」——远可效子路结缨而死,结缨出子路死前系好帽带的典故。

「每闻壮其语」——每次听到你壮烈的言辞。

「亦尝用吾情」——也曾经以我的真情回应。

「有余不必尽」——有余不必穷尽,中庸之道。

「尺浑胜丈清」——一尺浑水胜过一丈清水,不可苛求绝对之清。

「六经源岷嶓」——六经的源头如岷山嶓冢,写经典之源远。

「百家派渭泾」——百家的流派如渭水泾水,写诸子之流分。

「归求性内学」——回去追求心性内在的学问。

「莫计身外名」——不要计较身外的名声。

「春风两鬓绿」——春风吹拂两鬓犹青,写年少。

「秋月双眼明」——秋月般的双眼明亮,写精神。

「通德拥高髻」——通德先生拥着高髻的侍女,通德指有德行之士。

「勤勤剔寒檠」——勤勉地挑亮寒灯,写深夜苦读。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辅以形象的比喻。

「急手搏苍兕,隽气鞭长鲸」以夸张的意象写友人的才气武略;

「汉以初元衰,唐以天宝倾」以具体的历史教训论兴亡;

「附势妾媚妩,避事儿嚘嘤」以生动的拟人写佞臣丑态;

「自谓倚南山,不知坏长城」以反讽写当权者的盲目。

「尺浑胜丈清」是全诗最具哲理的句子,以水的清浑比喻处世之度——不必过于苛求纯粹,一尺浑水胜过一丈清水的绝对标准,体现了宋人的理性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是洪咨夔送别诗中的力作,以长篇五古的形式系统论述了交友之道、历史之鉴和人生之理。

「尺浑胜丈清」一句尤为精辟,将绝对的道德标准转化为辩证的处世智慧,在宋代理学诗中独树一帜。全诗从个人情谊出发,经历史反思,最终归于内学追求,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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