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节日望拜黄牛祠前退读众碑感而有作
宋 · 洪咨夔
译文
蜀在八极间
蜀地在八极之间
卦位西南坤
卦位为西南坤卦
万里溯天险
万里逆溯天险
三峡为坤门
三峡是坤卦之门
巨灵擘太华
巨灵神劈开太华山
飞出黄河源
黄河之水飞涌而出
余刃落巴山
余力落在巴山
巉绝雷斧痕
绝壁上有雷斧劈砍的痕迹
众崖束长江
众崖束住长江
水石相吐吞
水石相互吞吐激荡
轰豗九鳌战
轰鸣如九鳌大战
汹涌万马奔
汹涌如万马奔腾
高低建瓴峻
高低如建瓴之势峻急
上下竹节繁
上下如竹节般密集
操舟失毫厘
操舟稍有毫厘之失
虀粉千丈浑
便粉身碎骨于千丈深渊
滩名鼎无义
滩名叫鼎没有意义
造物疑少恩
造物主似乎缺少恩慈
黄牛压其漘
黄牛山压在江边
坐睨惊涛翻
坐看惊涛翻涌
入门两石马
进门两匹石马
耳缺蹄噭存
耳朵残缺蹄痕尚存
行人纷乞灵
行人纷纷来祈求灵验
熏燎迷旗旛
香烟缭绕旗帜迷蒙
摩挲几丰碑
抚摸几块丰碑
飒沓箎应埙
碑文如箎埙相应互相印证
醉翁事巳怪
欧阳修记的事已经很奇怪
无尽语不根
无尽的话更没有根据
黄能羽渊魄
黄熊是羽渊之魂
苍牛离堆魂
苍牛是离堆之魂
逞奇角异说
争奇斗异的各种说法
终莫探厥原
终究未能探明本源
或指峡名揭
有的指峡名而立说
或取山形蹲
有的取山形蹲踞之态
狼头与鹿角
狼头滩和鹿角滩
胡不登脤膰
为何不也列入祭祀
五行土胜水
五行中土胜水
似识丁壬婚
似乎懂得丁壬相合之理
尔牛何来思
这牛从何而来值得深思
此义欠讨论
此义还缺少讨论
黄裳正坤色
黄裳是坤卦正色
为牛亦坤元
为牛也是坤卦之元
坤维闯其户
坤维闯入其门户
职之庙貌尊
故庙貌受到尊崇
叱咤遁蛟蜃
叱咤一声蛟蜃遁逃
麾诃走鼍鼋
挥喝之间鼍鼋走避
𫘝湍危就夷
急湍之危化为平夷
怒石厉即温
怒石之厉变为温顺
神以顺治险
神以顺来治理险阻
抑以静制喧
以静来制服喧嚣
万命脱谽谺
万千性命从险峡中脱出
神手司平反
是神的手在主持公道
长年送迎神
常年接送神灵
性瘠漓酒酸
禀性瘦弱漓酒发酸
归舡诧灵赐
归船上的人夸耀神灵赐福
意气殊轩轩
意气格外昂扬
心安画鹢稳
心安则画鹢船行得稳
目送征鸿骞
目送征鸿飞远
哦诗纪行役
吟诗记录行役
霜风耿黄昏
霜风中黄昏耿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牛祠前读碑有感之作,是一首长篇五言古诗。诗人对黄牛祠的来历、三峡的险峻以及黄牛神的功德进行全面叙述与反思,从自然奇观到民间信仰,从碑文考证到哲学思考,气魄宏大。
逐句解读
「蜀在八极间,卦位西南坤」写蜀地在八极之间,卦位为西南坤卦,以《易经》定位蜀地。
「万里溯天险,三峡为坤门」写万里逆溯天险,三峡是坤卦之门。
「巨灵擘太华,飞出黄河源」写巨灵神劈开太华山,黄河之水飞涌而出,用巨灵擘山之典写造山之力。
「余刃落巴山,巉绝雷斧痕」写余力落在巴山,绝壁上有雷斧的痕迹,写三峡的险峻如神工。
「众崖束长江,水石相吐吞」写众崖束住长江,水石相互吞吐,写峡中水石相搏。
「轰豗九鳌战,汹涌万马奔」写轰鸣如九鳌大战,汹涌如万马奔腾,写峡中水势。
「高低建瓴峻,上下竹节繁」写高低如建瓴之势峻急,上下如竹节般密集,写水势的落差与险滩的密布。
「操舟失毫厘,虀粉千丈浑」写操舟稍有毫厘之失,便粉身碎骨于千丈深渊。
「滩名鼎无义,造物疑少恩」写滩名叫鼎没有意义,造物主似乎缺少恩慈,质疑险滩之名。
「黄牛压其漘,坐睨惊涛翻」写黄牛山压在江边,坐看惊涛翻涌,写黄牛山的气势。
「入门两石马,耳缺蹄噭存」写进门有两匹石马,耳朵残缺蹄痕尚存,写祠庙的古迹。
「行人纷乞灵,熏燎迷旗旛」写行人纷纷来祈求灵验,香烟缭绕旗帜迷蒙,写民间信仰的热闹。
「摩挲几丰碑,飒沓箎应埙」写抚摸几块丰碑,箎埙相应(碑文互相印证),写读碑的过程。
「醉翁事已怪,无尽语不根」写欧阳修记的事已经很奇怪,无尽(僧名)的话更没有根据,对碑文记载提出质疑。
「黄能羽渊魄,苍牛离堆魂」写黄熊(鲧)是羽渊之魂,苍牛是离堆之魂,引入神话传说。
「逞奇角异说,终莫探厥原」写争奇斗异的说法,终究未能探明本源,对众说纷纭的否定。
「或指峡名揭,或取山形蹲」写有的指峡名而立,有的取山形蹲踞之态,列举关于黄牛名由的不同说法。
「狼头与鹿角,胡不登腤膰」写狼头滩和鹿角滩,为何不也列入祭祀,以反问质疑。
「五行土胜水,似识丁壬婚」写五行中土胜水,似乎懂得丁壬相合之理,以五行学说解释。
「尔牛何来思,此义欠讨论」写这牛从何而来值得思考,此义还缺少讨论。
「黄裳正坤色,为牛亦坤元」写黄裳是坤卦正色,为牛也是坤卦之元,以易理解释黄牛。
「坤维闯其户,职之庙貌尊」写坤维闯入其门户,故庙貌受到尊崇。
「叱咤遁蛟蜃,麾诃走鼍鼋」写叱咤一声蛟蜃遁逃,挥喝之间鼍鼋走避,写黄牛神的威灵。
「𫘝湍危就夷,怒石厉即温」写急湍之危化为平夷,怒石之厉变为温顺,写神力的化解。
「神以顺治险,抑以静制喧」写神以顺来治理险阻,以静来制服喧嚣,写神的治水之道。
「万命脱谽谺,神手司平反」写万千性命从险峡中脱出,是神的手在主持公道。
「长年送迎神,性瘠漓酒酸」写常年接送神灵,禀性瘦弱漓酒发酸,写民间的供奉。
「归船诧灵赐,意气殊轩轩」写归船上的人夸耀神灵赐福,意气格外昂扬。
「心安画鹢稳,目送征鸿骞」写心安则画鹢船行得稳,目送征鸿飞远。
「哦诗纪行役,霜风耿黄昏」写吟诗记录行役,霜风中黄昏耿耿,以旅途吟诗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五言古体,篇幅宏大而结构严密。先以《易经》坤卦定位蜀地,再以巨灵擘山写造山之力,再以水石相搏写峡中之险。中间对黄牛祠的碑文进行考证辨伪,对各种传说提出质疑。后段以易理坤卦解释黄牛的属性,以"顺治险""静制喧"总结黄牛神的功德。末以行役吟诗收束,从宏大的自然与神话归于个人的旅途记录。
总体评价
此诗为洪咨夔最具学术深度的纪行诗,将自然地理、民间信仰、碑文考证与易理哲学融为一体。对黄牛名由的考证展现了宋诗重理议的特色,"神以顺治险,抑以静制喧"则将宗教信仰上升为哲学思辨,立意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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